“老墨!!!”
不晓得是否是“小别胜新婚”,苗蛮蛮还没有看清远处的人影,墨晌就一蹦三尺高的冲了出去。
“哼。”金满堂鼻子里发出不屑的气声。
苗蛮蛮不动他两个小屁孩之间的爱恨情仇,也无心介入,只当做没听到。错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茂林之中隐藏着这么一个规模不算小的村镇,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苗蛮蛮蹙眉,扫视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一片开敞空间。
天已经全部暗了下来,一点星光都没有,漆黑的夜空下,整个村落也是一片晦暗,只有借着墨家军高举的火把,依稀看到蒙在夜色中左右两排的房屋。
从外面看,房屋破旧,亦是漆黑一片。杂草纵横间,看不出是否有人居住的痕迹。
大概是看到苗蛮蛮他们,老墨拍了拍跟个狗子似的尾巴乱挥的墨晌的肩膀,然后放任他去找其他人撒欢,大步走向苗蛮蛮。
“墨前辈。”金满堂虽扛着个人,还是很是礼貌的躬身行礼。
上一世,苗蛮蛮出道即巅峰,从来都是别人朝他行礼,他又厌恶大夏的繁文缛节,哪会行礼?便学着金满堂敷衍的低了低头。
心里默念: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只求老墨看不到他。因为老墨虽然看起来爽朗可靠,一路上也对他极为照顾,但是苗蛮蛮直觉对他有些忌讳。
但是显然,苗蛮蛮未能如愿,一抬头就看到老墨直直的看着他,眼神中快速闪过一丝探究。
苗蛮蛮下意识掩住袖口,发现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不在了。想是他刚才观察周围环境太专注,反而没有注意。
“回来啦!”老墨爽朗笑道,“一路上没事吧?”
“谢墨前辈关心,一切还好。”金满堂一反刚才小少爷的执拗任性,规规矩矩的答道。
苗蛮蛮在旁边哼哼哈哈,余光不住的四下打量。
“嗨,怎么还前辈前辈的叫啊,多见外,和他们一样,叫老墨就行!”老墨说着下巴点了点金满堂肩上,头朝后屁股朝前的马夫,“他是?”
金满堂:“他没事,就是胆子太小,被吓倒,昏死过去了。”
那是他胆子小的原因吗?
苗蛮蛮侧眼看着金小少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发自内心的想要给他鼓掌。
老墨也没在意,随便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的疲态,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就让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带他们去休息。
“那您?”路过老墨时,金满堂问道。
“哦,我啊。”老墨笑笑,“还有人没回来,已经放出人去找了,我在这等他们。”
金满堂本来也想要一起,但被老墨以一天下来已经很累了为由,赶了出去。
临行前,苗蛮蛮转头望了一眼,茂林像是一道黑色的屏障,结结实实的的阻挡住他的视线。
这让苗蛮蛮不觉感受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他甚至觉得,比及茂林,眼前的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结界。
他们被困住了。
但他还未及深想,余光就撞上老墨的目光。
鹰隼般犀利,一下子就击透人心。
苗蛮蛮面色不动,朝他礼貌似的点了点头。
被老墨叫来带路的小伙子看起来比墨晌大上一些,面色却沉稳的多,举着火把,在前引路。
苗蛮蛮发现,所到之处,两边的农舍就如同他一开始看到的一样,门窗紧锁,鸦雀无声,从外面看,看不到一点住人的痕迹。
他们身处其间,就像是来到了一个死村。
引路的小伙子不多话,苗蛮蛮跟在后面也不好没话找话,一片死寂中,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走到一处开了半扇门的木门前,小伙子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多谢。”金满堂垂了垂头。苗蛮蛮跟在小少爷屁股后面,埋着头进了院。
结果,人还没进屋,就听到屋里有人压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叫喊——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破烂的窗户纸上映出鸡飞狗跳的情景。
苗蛮蛮:……
苗蛮蛮同金满堂面面相觑。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苗蛮蛮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木质的破门“呼哧”一下朝外打开,一个圆不留丢的脑袋和枚炮弹一样冲将出来,好巧不巧的一头撞进苗蛮蛮的怀里。
“蝴蝶妈妈啊——”苗蛮蛮躲避不及。
第一反应就是,撞上来的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那孩子黑灯瞎火的撞了人,却以为是不小心撞了鬼,抱着头滚到一边哭天喊地,叫的一行人脑仁疼。
“这是什么情况?”带路的小哥伸手拉住随后从屋子里追出的人,哑声问道。
“这个——”映着点燃火把依稀的光,应答的人脸色有点犯难,但给苗蛮蛮引路的小哥应该比他的位置高,他咬着嘴唇道,“墨首领不让我们打扰周围人家,我们走到这里,看到里面好像有灯光,就想着进来问询,看看能不能借住,当时本来没人的,结果——”
“胡闹。”引路的小哥肉眼可见的严厉起来。
半大孩子被人按着胳膊抓住,挣扎不脱,声音更加高亢。
“闭嘴!”那人狠狠道,把那孩子吓得噤声。转头却软着声音低声求饶,“墨桑哥,求你不要告诉首领。阿庆错了——”
若是一个花容月貌,相貌可爱的女孩子,拽着人袖口撒娇必然一派秀色可餐,让人心生怜惜,但是若换上一个长得像个竹竿,还一脸青春美丽疙瘩豆的小伙子,那简直——
不忍直视。
苗蛮蛮眼角抽动的错开目光,晦暗中,正对上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睛,夜色中闪闪发光。
是那半大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偷偷抬起的眸子怯生生的,莫名有点可怜。
“那个,你别叫了,我们是人,不是鬼。”苗蛮蛮难得柔声道。
“真的——不是鬼?”半大孩子眼睛睁的更大了些,猛一看,像是走丢的幼犬,眼底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泪。
苗蛮蛮心一软,便也没在乎那孩子脏乎乎的小脸,伸出手来,道:“真的,不信你摸摸,是温的。只有人的体温是温的。”
半大孩子半信半疑,犹豫了一会,竟真的去勾苗蛮蛮的手。
“是温的。”那孩子忽的笑了起来,开心道,“你们是人!竟然真的是人!”
之后,墨家军将那孩子重新安置在屋子里,给足了水粮。那孩子竟和饿了多少天的小狼崽子一样,狼吞虎咽,吃的嘴里满满当当,看的金小少爷脸上的嫌弃都抑制不住。
水足饭饱后,从那孩子口中苗蛮蛮得知,这孩子本来是跟着一行人一起来的,和苗蛮蛮他们一样,本来交叉的路口变成了笔直的道路。
为了躲避耷拉着肩膀,背对着追击的纸人,四下逃窜,阴差阳错逃进了这个村庄。
“这里的人,都不是人!”半大孩子惊恐的瞪大了溜黑的眼睛说道。
苗蛮蛮一头雾水。
“这里的人只在白天是人,晚上就——”
“就是什么?”墨桑问道。
“对啊,别卖关子呀!”墨晌不知何时也凑过来凑热闹,被墨桑转头严厉的盯了一眼,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那孩子大概不习惯周围一下子围了那么多人,有些畏缩的往后退了又退。苗蛮蛮看不下去,安慰似的替他挡了挡。
“反正,他们不是人,都不是人,明天,到了明天,你们自己就会知道的。”
之后,无论他们再怎么问,那孩子都一副忌讳莫深的模样,低着头不肯再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