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儿揪着心,身如飞草无处安放,终日悬在云里苦受着,日日夜夜狂风吹不停,看不清几时才能落地……
狸儿亭字字句句,惊得恋笙心绪难定浑身发冷汗。
肚里掖着秘密,恋笙见了元昭深觉亏心,故而时刻警醒着,就怕露了马脚害了一屋子姑娘。
富家公子吃穿不愁,偌大的园子,垒满了金银玉,可放眼望去,除了金银玉还是金银玉。
爹不管娘不问,金窝里的土疙瘩。
恋笙自下生之日起,爹娘日夜守着半刻不离,一直守到十五岁,老两口才稍微放了手。
爹疼娘爱,她是草堆里的金疙瘩。
若论父母之恩,元四爷反不如她这个乡下丫头。
元昭身心两伤,恋笙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转念一想,她细分辨,四爷在少年时受了孙妈妈毒害,暗伤疮疤,这到底不是他行恶欺小的借口。
元昭是少爷,有数不尽的家财,孙妈妈李妈妈有地位有体面,她该怜惜的,还是玉京院的姑娘们。
虫儿为了自己自断生路。
主仆两个日夜相对,哪一日不顺心或打或杀,只在少爷冷眉谈笑间。
人命最要紧,如何救虫儿,于恋笙而言是件难事。
一夜无眠,天一亮,趁四爷还睡着,四奶奶就把心思,一股脑儿全倒进三房院里。
容暇听罢,叹了一口气,精明强干的三奶奶,这会子也于心不忍,时也命也,阴差阳错娶了个热乎人,这么一个人,配了元昭,到底可惜了!
容暇心思活络,真心劝了一阵,“我虽管着家,做嫂子的总不好多嘴小叔子房里事,虫儿那姑娘,我瞧着好,手脚麻利心思也正,放在屋里伺候不好?还没到年纪,偏要放出去?放出去,她一个姑娘家,又往哪里去?”
不放出去,元昭怎肯放过。
虫儿细心体贴,恋笙想等到了日子,她就领着虫儿一道回去,她家虽不多富裕,养一个虫儿,错错有余。
“嫂嫂瞧得上有何用,我瞧着好又有何用,四爷瞧不顺眼,不放她走,难不成真叫她去配扁担?”
提起那个不像样的扁担,容暇怒从心头起,“是了,配给谁不好?偏要配给扁担,这桩婚事,四叔做错了,叫人寒心啊!”
“放个人出园子容易,给那丫头脱了奴籍,也不是件难事,无非多使些银子,衙门里上下打点,不过这事,四叔可晓得?”容暇笑眯眯问着恋笙。
三嫂嫂谈笑风生,恋笙纠葛了一夜,事情到这里不过一句话的事儿,恋笙猛然间来了底气。
“怎好要他知道?等事情办成了,他要打便打要骂便骂,我总归是不怕他的,趁他病着事情还好办,待他好了,想是难办!”
恋笙进元家不过两日,已知晓元昭脾性,容暇笑道:“那王二是四叔手底下的人,若使唤他,保不齐让四叔一并发落了,这事儿还得使着王大。好妹妹,你今儿救得了虫儿,明儿可救得了旁的,他若拿羽儿毛儿撒气,你又如何?”
若真有那一日,羽儿毛儿,恋笙能救一个是一个,旁的事,多想也无益。
“你们既做了夫妻,往后是要过一辈子的,可不能似玉颜那般一走了之,夫妻相处之道,妹妹可得细想想,事事别顺着他,千万不能让爷们做了娘们的主。”
容暇传授经验,转脸又道:“四叔做主子严苛,你可得软乎些,叫丫头们都记你的好,等妹妹生下孩儿,小娃娃放屋里,也安心不是?”
三奶奶想得细致,已为恋笙想到了孩儿,恋笙两颊泛红,并非羞涩,实是愧疚。
元家爹娘,哥嫂,都是好人,嫁进元家是享福,嫁给元昭是折寿,恋笙爹娘尚在,她得惜命。
容暇姐姐是个极好的,恋笙喜欢却不敢过分亲近,只怕别离时不舍落泪。
过了晌午,元昭吃完药,恋笙照旧服侍他睡下,四爷身子和心都不是真男人,二人肢体亲近,恋笙越看只觉得安心。
痴痴的眼儿,弯弯的笑儿,傻傻的人儿,引着元昭,他瞧得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