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胤，还有多久？”云盛拖着声音喊。

凌周神殿早已不复往日那般的清静，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成胤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神界的新一任帝君。

成胤对着桌案上的小山犯起头疼。

近些年来飞升的新神不少，可与此同时，又有不少的上神羽化。

这本与他不相干，可谁料神界也是论资排辈的套路，这帝君的苦差事偏生就砸到他头上了。

神界帝君的差事可不光是管理神界这群上神，还要兼顾人间的动向。

他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挤不出时间带云盛出去玩。

这可憋坏了云盛。

剑灵无法远离主人，如今他虽看上去是自由身，却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捆在了成胤身边。

“神侍大人，在干嘛呢？”

身后一道软糯响亮的女声响起，云盛头也不回地说：“等你们帝君忙完公务好带我出去玩……”

来人是一位女上神。这位上神个子算得上小，脸蛋圆圆的，显得格外年幼。

更加引人注目的还数她抱在怀里的那一大摞文书。

“我再努力努力，争取让你早点出去。”空山笑起来就是眯眯眼，像个甜芯的糯米团子。

云盛叹了口气，帮她抱走了一半多的文书。

空山在如今的神界还算是个孩子，但心眼实在，每日都到神殿来帮忙，都快变成成胤的副手了。

“你每天也要处理这么多，累不累？”云盛看空山就像是在看小辈。

“不累！”空山精神奕奕地回道：“不找些事情做的话，我在这神界就快要发霉了。更何况我过目不忘啊，处理这些繁琐的文书最擅长了。”

云盛在听她说话的间隙朝成胤的方向瞄了一眼，说：“你可以去人界啊，人界比这冷冰冰的神界可热闹多了。”

“可以来我魔界啊！”

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可两人波澜不惊，丝毫不意外。

只见那人极其张扬地闯进来，一身魔息也毫不遮掩。

那一身孔雀绿色的宽松大袖袍，叫人一打眼便晓得他是谁。

“我说你这个魔尊就这么闲吗？”云盛窝在椅子上，一手撑着头问。

魔尊风海甩了甩他那头顺滑的长发，丝毫不见外地拿走云盛右手边的小食：“新糕点？本尊还没有尝过呢！”

空山趁他俩斗嘴的空隙想偷溜，又突然被拽住了后衣领。

“小山，想去哪儿啊？”

风海拉着她，笑得一脸和善。

空山刚想回话，忽然从旁边飞来一颗瓜子直直砸到了魔尊头上。

剑灵一脸鄙夷地盯着风海：“你少欺负人家小姑娘。”

空山颇为感激地递了个眼神过去，脚底抹油地溜了。

风海面上显出几分不高兴，抄着手说：“本尊哪里欺负她了？这小丫头惹人爱得紧，本尊可是拿她当宝贝女儿看！”

云盛颇为无语地朝他身上瞥了一眼，说：“就你一个活了一万年的老妖怪？”

风海就不爱听他总提自己年纪的事，当即撸起袖子就要上了。

云盛把小食一丢，几步就钻成胤背后去了。

“成胤，那魔头又要打我了！”

神君放下手里的文书，侧身挡住自家剑灵，面向风海说：“来了。”

魔尊一时间觉得自己嗓子眼噎得慌，没好气地回道：“本尊莅临有一会儿了，到底什么事非要本尊来跑一趟？”

成胤拍了拍云盛的背，道：“你先去找空山玩会儿。”

“什么天大的事是我听不了的……”云盛满脸不乐意，偷偷把成胤的衣角捏皱了才离开。

他绕过神殿的大门，翻上一棵参天的香樟树。

这树和他们原来在江南栽的那棵很像，不过还要更大些，还差一个秋千。

云盛躺在树杈上打盹，思绪迷蒙间就想起了曾经在人界游历的日子。

热情如火的巴蜀，柔情似水的江南，粗犷豪迈的大漠，草野辽阔的草原。

那些人声鼎沸和袅袅炊烟像是镌刻在他的脑海中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每当四周寂静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不受控制地想起。

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他不是剑灵，如果他是一个自由的人……

“原来你在这儿躲着呢，本尊就说怎么找不到你。”

风海站在树下望着他。

云盛问：“你们的大事谈完了？”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风海打趣道，“就跟闹脾气的小媳妇似的。”

云盛从树上翻下来，顺手给了风海一拳，道：“你一个万年老光棍懂什么叫媳妇吗？”

风海却反常地没有跟他斗嘴，而是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云盛，说句老实话，你整天待在神界，会不会觉得厌烦？”

云盛没有立马回答，他那双桃花眼半敛着，遮掩了大半的情绪。

“会有一点吧，”他说，“其实也算不上厌烦，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他抬起头，高大的香樟枝繁叶茂，还带着阵阵幽香，却始终比不上他们院子里的那一棵。

“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和我们一样，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是不是会很高兴？”风海语气里竟还带着些许惆怅。

“那是当然！”云盛光是想着就高兴。

“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不能和成胤一起去的话，我还是没有那么高兴。”

风海笑了声。

一万岁的魔尊看上去就是个青年人，眉梢眼角都带着天生地养的肆意洒脱。

在云盛狐疑的目光里他笑得毫不收敛，只是在笑完之后抹了抹眼角，不知是不是在擦笑出来的眼泪。

“你啊，你们都是傻子。”

这话说得很轻，云盛没听清，可他不再多说，转身就离开了神界。

……

云盛这段时间有些不对劲，他一个剑灵竟然格外的嗜睡。

“我是哪里出问题了吗？”他拽着成胤的袖子问。

成胤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没发热。”

云盛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想通后又狠狠攥了一把神君雪白雪白的衣袖：“好啊成胤，你现在都会拿我打趣了！”

神君安抚道：“没什么大碍，你回剑身里睡一会儿就好了。”

“当真？”云盛半信半疑地躺了回去。

他其实挺讨厌回到本体里的，可奇怪的是，这次他竟然一闭眼就沉睡了过去。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成胤桌案上的文书都不知道换了几轮了。

云盛揉了揉眼睛，从本体里出来。

刚一落地他便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充沛的灵力尚且不提，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是怎么回事？

“醒了。”

成胤朝他走过来。

“我感觉有些奇怪……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云盛面露忧色。

神君凤眸中闪过一些心虚，干咳一声道：“最近公务有些多，可能是太累了。”

一向他说什么云盛都信，这次也不例外。

“我说那些上神都太懒了，怎么把事情都推给你做？”他愤愤不平地说。

“没事，”成胤幻化出一面琉璃镜，“你看你额头。”

云盛定睛一看，自己额头不知何时冒出一个淡金色的印记。

“这是什么？”他问。

“一个印记，说明你的修为增长了，”成胤回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盛好奇：“意味什么？”

成胤与他对视，那双风华绝代的凤眸柔波潋滟，又带着一些隐微的不舍。

“意味着，你可以自己去人界了。”

云盛瞪大了眼睛，激动到有些发抖。

“你说真的？”

他呼吸急促，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成胤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拉着他走出了神殿。

当初为了方便，他曾在神殿外的香樟树下设了一个法阵，可以直接到人界去。

“试试。”成胤说。

“我，我真的可以去……”云盛无措地看了看法阵，又看了看成胤。

神君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相信我。”

云盛紧紧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缓缓覆上法阵。

灵力涌向阵眼，在一瞬间绽开耀眼的银亮色光芒！

成胤站在原地，手掌还残留着云盛的温度。

神君久久未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