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凝神看去，暗红色的桌布平整地搭在桌子上，空气流过，桌布轻微摆动起来，如同陈旧的血在灯下闪着微光。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看在众人眼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恐感。

“他……说什么？”佘烨颤声问道。

江离低头看着冥幽鄷，冥幽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认真的表情，他注视着桌子，眼球微微转动，似乎在追寻着什么人。

“小冥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江离突然出声，“如果他说有人，那就一定有人在那。”

话音刚落，明明是封闭空间，却不知道从哪刮来了一阵阴风，将桌布吹得翻了起来，像层层血浪。

心惊肉跳的感觉从许垣三人心中升起，他们此刻却全身僵硬，感觉腿脚失去了力气，只能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被风吹起的桌布一角，大脑空白。

江离伸手将冥幽鄷拉到自己身前，正对着桌子，做好防范措施，才转过头看向林沐。

林沐沉下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才低头问冥幽鄷：“那个人长什么样？现在在干什么？”

冥幽鄷眼神始终逡巡着那道看不见的身影，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一个女人，她坐在桌边晃腿，正盯着我们看。”

“是张老太吗？”江离开口询问。

“不是，很年轻。”

众人听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他们紧盯着桌边，似乎看见了那如同鬼魅般的女人，正歪头看着他们，嘴角牵起一道诡异的弧度。

佘烨心中打鼓，他紧盯着桌边，不敢回头，只能用颤音继续问道：“他说的话真的能信吗？我再怎么看，这桌子上也没人。谁家好人没事坐在桌子上，还是刚死人的房……啊啊啊啊啊！”

佘烨话说到一半，刺耳的尖叫就响了起来，因为他们都看见桌布的一端明显是被什么东西按了下去，留下一个巴掌大的小坑。

接着桌布又出现第二个小坑，两个小坑像是被什么东西加重了按压力度，再次向下沉了一些。

众人眨眼的功夫，两个小坑再次失去踪迹，像是从未出现，他们这才回过神，茫然地注视着周围。

“她下来了。”冥幽鄷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在朝这边走。”

江离一瞬间头皮发麻，他紧盯着前方，抓着冥幽鄷的手加大了力度，甚至半俯下身，好让自己被冥幽鄷遮住的范围更大些。

“小破孩子，你能看见她是什么表情吗？”江离面上依旧保持镇定，好像现在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冥幽鄷却不说话了，只是沉着眸子看向前方。

许垣右手握住剑柄，慢慢向后退去。陆晓芸一双眼睛不安地转动起来，像是受惊的小兽，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似乎随时准备逃跑。

没有任何预兆地，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熄灭了！

整个房间一瞬间暗了下来，只能看见张老太那躺着的模糊身影。

佘烨只感觉自己的视力下降得格外厉害，几乎要看不清面前的东西，他越发颤抖，一句话绊了三次才说完：“她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面前。”

“什……”佘烨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气息飘在自己脸上，像是什么东西靠近带来的气流。

佘烨的腿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想喊“救命”，牙却开始打颤，一句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佘烨的胳膊，把他往旁边一带。

佘烨只看见眼前亮起一道银光，向着前方的黑暗劈去。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许垣最常用的剑法招式。

佘烨眼眶一酸，就要说话。

“穿过去了。”冥幽鄷的声音响起。

许垣几乎在同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笼罩在自己身上，但就是一瞬，又从后背抽离，消失殆尽。

几人闻言一愣，停在原地。

江离身体变轻，几乎是一刹那越过几人，闪到门口，按亮了灯。

室内重新变亮，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停下，张老太的儿媳伸手敲了两下门，轻声询问：“我能进来吗？”

佘烨心中一慌，下意识说道：“等等……”

“进来吧。”许垣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佘烨猛地转头，就见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而江离三人早就失去了踪迹，只剩一边窗帘在微微晃动。

没有冥幽鄷，佘烨和陆晓芸心中更慌，他们现在完全不知道那个看不见人究竟在哪，只能战战兢兢地避开有可能站人的位置。

张老太的儿媳走进来，就看见佘烨和陆晓芸两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她微皱起眉，在整个屋子里扫视一通，没发现少了什么东西。

“你们发现了什么？”张老太儿媳的声音比之前冷淡了不少，看着他们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佘烨和陆晓芸见状，一个劲地给许垣使眼色，许垣看都没看他们这边，缓声答道：“张老太确实死得蹊跷，我们在房间里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许垣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不要来这里走动，让老人家清净一些吧，对大家都好。”

张老太的儿媳听着却皱起了眉，“我们要给逝者守灵的啊，怎么能不进来？”

许垣还要再说话，张老太的儿媳却挥手打断了他，“我让你们警察来，是想找到害死老太太的凶手，你们什么都没发现，反倒说这种话来敷衍我们。”

佘烨和陆晓芸张了张嘴，张老太的儿媳却已经打开了大门，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许垣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张老太，她此刻面上没什么表情，就算有些许细微的神情，也早就在她遍布皱纹的脸上消失了踪迹。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无知无觉地融入黑暗里。

许垣离开时还想说些什么，张老太的儿媳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我们不会随意在房间里走动，至少不会破坏现场，等事情水落石出再说。”

张老太的儿媳将门猛地关上，只留许垣三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所以我们现在干什么？”佘烨摊了摊手。

许垣无奈转过身，看了佘烨和陆晓芸一眼，率先走下楼梯，“走吧。”

佘烨和陆晓芸只能跟上他。

他们走出楼道，一抬眼，就看见江离半靠着车门，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

见他们灰头土脸地走过来，江离挑眉，语中带笑：“这是被赶出来了？”

佘烨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明知故问。”

许垣不发一言，他拉开车门，对江离几人说道：“我们先回去，仔细梳理一下这里发生的事。”

“另外，”许垣抬起头，隔着汽车看向这边，“王局对这件事的态度确实可疑，太认真了，甚至隐约有将这件事放在大雾之前的趋势。”

“或许有什么隐情。”许垣说完这句话，才坐进车里，江离几人也没再耽搁，快速上了车。

谁知佘烨一上车，就开始摆弄起导航，直奔小巷子而去。

“这是去哪？”江离随口一问。

“我找了个美食店，开在居民区，挺有名的。”佘烨回道。

他透过后视镜，见江离几人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才又说道：“哎，你们不知道，就这种店才最好吃，那种贵死人的店一般味道都不咋滴。”

“行。”江离没话说了，他这会儿正好感觉有点饿，愉快地同意了他们的决定。

一行六人开车进了小巷，坐在饭店里，点好菜，有些无聊地看着周围，复盘起今天的经历。

“你们说，大雾会不会是从别处飘到这的啊？”陆晓芸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似乎浓郁了一些的雾气。

佘烨瞥了她一眼，“你这想法不对啊，我们可没发现有其他地方有雾，硬要说的话，从地里冒出来还差不多。”

他们说着话，一盘菜端了上来，江离伸出筷子，就向板鸭夹去。

就在他快夹上菜时，佘烨眼疾手快地端住盘子，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拉。

江离一筷子夹空，疑惑地看着佘烨。

佘烨一边护着食，一边道：“你上次的饭钱还没给，不会又想吃霸王餐吧。”

“怎么能叫霸王餐呢？”江离淡笑着，“不是说好了先欠着吗，等我有钱就还，我这又没跑。”

江离说着，又伸出筷子去夹泛着油光的板鸭。

佘烨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江离的手，“你要吃也行，得等我们吃完，剩饭都归你。”

许垣和陆晓芸见状，一人拉一个想要劝架。林沐和冥幽鄷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如出一辙地沉默，看着面前这场闹剧。

江离才不会听佘烨的，他加快手上的动作，在佘烨没反应过来时，就一筷子夹上一块最大的板鸭。

就在这时，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从他们桌子旁跑过，差点撞翻佘烨手上的板鸭。

几人一惊，快速扶好盘子，转头去看那个老太。

老太年纪很大，腿脚不便，很难想象她是如何跑起来的，虽然是跟正常人走路差不多的速度，但老太已然拼尽全力，艰难地迈着小碎步往前跑去，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她脸上的神情却很专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旁人看来有多奇怪，直接冲到了马路上。

江离见众人的视线都被这个滑稽老太吸引过去，正好没人再管他，江离慢条斯理地吃起板鸭。

板鸭咸度适宜，带着腌制过的香味，配上油光发亮的鸭皮，一口咬下去，香气四溢。

就在这时，一辆车突然从一旁的路口窜出来。

车光照在老太脸上，老太才骤然惊醒，吓得腿一哆嗦，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向越来越近的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