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时雨想要带你离开时,遭到了带你进竞艇场的男人的阻拦。
那个男人从你们的对话中提取出了他认为的重点——你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了。
他用常人难以忍受的,找茬一般的挑衅目光打量了孔时雨,然后问你:“你真要跟他走?”
那是当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但你好奇他想说什么,于是扯住孔时雨的衣服,要他不要出手,并接了男人的话,说:“嗯,不行吗?”
男人真觉得不行。
从你和他谈钱时,他就不再把你当普通的六岁小孩看待了。
你是他一起赚钱的合作伙伴,是知道什么想要什么的“成年人”。
他甚至没再和你提过收养的话题。
但现在,他又觉得你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是被大人捆在身边,几乎什么都干不了的弱小身份。
你真的要这个身份吗?
他低头对着你,郑重地和你说:
“你真的需要一个监护人吗?你要想清楚。”
“我不会是你的监护人,你我是平等的,你来去自由,我没法束缚你。
但你和他走了,就难说了。”
“以你的幸运,监护人的存在就是束缚。即便没有监护人,你也可以过的很好。
但有了监护人,你所赚取的一切都不再会是属于你的,而是你监护人的。”
是的,不签契约肯定不稳定,甚至会让人没有安全感,但不签契约意味着,你可以随时来去,没有任何人可以束缚你,你是绝对自由的。
是契约更好呢?还是自由更重要?
应该没有哪个傻子会觉得比起当打工人,做农奴更好吧?
至少男人觉得,自由更重要。
“幸运这玩意,可不会常驻。
不趁着它存在的时候大赚特赚,没了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小鬼,你不会想长大以后未来为了赚钱打工的。”
男人沉痛地说。
这个人,在对着小孩子说什么啊!
他以为你能理解亲情对人的束缚?还是理解打工人的艰辛?
就算你的智慧高达71,想要和人完全互相理解,也是不可能的。
你只有高中的常识,也才刚来到这个世界,并且可喜欢和这个世界上的重要角色产生联系了!
你对男人说这些时产生的情绪,和话中包含的话,别说理解一半了,就连三层都理解的很艰难呢。
但理解字面意思也够用了。
你最先回答的是:
“说什么呢!我的幸运,可是常驻的啊!”
至少在金钱方面如此,不容置疑。
然后是:
“你搞错了,不是他利用我。
是我需要利用他呢。”
你说着”利用“两字,眼神依旧纯净得毫无阴霾。
“再见啦~”
你对男人挥手道别。
至于之后该怎么彻底摆脱这个男人,就和你无关了,它已经完全变成了孔时雨的事。
一切解决好后,孔时雨什么都没多说,直接问你:“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拉住他的衣角,扯了扯:“你太高了。”
一直仰头说话,也太累了。
孔时雨低头看你,他想抽烟了,但手指动了动,他还是没这么做,而是蹲了下来,平视你,重复了那句问话。
“我想见妈妈。”你说,“但我不知道去哪找她,你知道她在哪吗?
“……”
孔时雨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的瞳孔很细小,那细小的瞳孔有一瞬躲开了你的注视。
你又重复了一句:“你知道吧。”
你无比确信。
孔时雨闭眼又睁开,然后点头:“……嗯。”
他的确知道你妈妈在哪,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让你去,那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
但是——
果然,小孩子还是需要妈妈啊。
需要家人,需要父亲。
他沉重地想。
伏黑甚尔,就这样一死了之,真是混蛋啊。
该怎么劝阻你才好呢?
中介灵活的舌头一时间无法动弹。
孔时雨不擅长和孩子相处。
更准确一点说,他不太擅长和3-14岁左右的孩子相处。
3岁前的幼崽,当做珍贵仪器或者陶瓷什么的精细玩意好好保护就好了;14岁后的,当做成年人沟通就好了。
唯有介于中间的,相当棘手。
3岁的幼崽活动范围还可以控制,3岁后的小孩就是恶鬼出笼,说是小鬼都不带污蔑的。再大一点,上了学也难以沟通,各种未成年恶性犯罪也多得要命,无论加害者还是受害者都一言难尽。
要说受害者是小孩的话,他曾经是警察,怎么说都要和受害者交流沟通一下吧?
他曾经的确是警察,但他是刑警,又不是民警,就算真要安慰受害者,这活也轮不到他来。有的是说话行事温柔,形象也能抚慰人心的女性刑警上前接过这麻烦事。
现在,报应来了。
若是当时他工作积极一点,多干点活,多和小孩子沟通,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巧舌如簧的让你听他的话了呢?
——这个念头只在孔时雨的脑海里存在了短暂的几秒,便立刻被他消化。
毕竟,后悔从来无济于事。
孔时雨暗自深吸了口气,问道:“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孩子找妈妈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吧?
但看在好感度的份上,你还是给了个理由:
“我赚了很多钱,想办个银行卡。”
你才说完,孔时雨就松了口气。
“这事交给我就好了,过几天我再带你去见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