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的她们,被骗去贩卖自己的她们,无法被理解的她们…………
高桥莓问:“所以,只要拿走那个什么咒物,歌舞伎町就会诞生咒灵了?”
孔时雨很是敬业,在电话里问:“你想‘杀’了歌舞伎町?”
“……是的,我想杀了歌舞伎町。”大腿上的水果刀反射高桥莓扭曲的面容,她如坠幻梦般说,“歌舞伎町应该出现一个怨灵了,一个聚集所有人的痛苦和愤怒,可以那个地方彻底点燃的怨灵。”
“哈,如果那里真出现咒灵,一定会是特级吧。”
孔时雨说完就沉默了,良久,久到高桥莓从梦游般的恍惚中挣扎出来,开始查看电话是不是已经挂断时,他才说:“这样搞歌舞伎町说不定真的会整改,毕竟会死很多人。死这么多人,我的良心有点过意不去啊,所以价格方面……”
得加钱。
高桥莓补充了孔时雨没说完的话。
她意外地对会死很多人没什么感触,甚至觉得孔时雨这句话说得有点幽默。
她也没有慌张,虽然存款这几天被搞得差不多见底了,但她还有赚钱的方法,不是吗?只要这件事是可以做到的,无论多少钱,她都可以拿出来。
“要多少呢?”
高桥莓问。
孔时雨在电话那头报了个300万。
这个数字比高桥莓想象的天价要便宜多了。
孔时雨给雇主解释了费用的构成:“这活不算难,我的良心也不值什么钱,这里算了150万。剩下的150万,我要雇人去取走咒物。”
“雇人……”高桥莓一直以来设想的计划从未将自己排除在外,“取走咒物的人,不可以是我吗?”
孔时雨说:“……那样的话,你一分钱都不用出。明天下午两点,我带你去见夏油教主。”
也就是现在。
夏油杰从孔时雨那里了解完了情况,他放下支着下巴的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细长的眼睛,终于开始正视面前的猴子。
“有趣。”夏油杰说,他嘴角笑容扩大,“你是个很有想法的猴子。”
“来之前的路上,孔应该和你说了吧。如果你要亲自动手,就意味着,一不小心……不,不是一不小心。”这位盘星教的教主大人,细长的眼睛向下垂着,配着他嘴角的笑容和身上的袈裟,看起来悲天悯人,“是你一定会上通缉令。”
这个通缉令可不止是咒术界的,还包括这个普通人所生活的世界,也就是说……
夏油杰问:“你父母还活着吗?”
作为土生土长的日本人,高桥莓听懂了夏油杰的话。
她的咽喉情不自禁地做出吞咽的动作,如同一个小声的呜咽。
“……他们,现在和我的弟弟一起生活……”
“这样啊,你被通缉后,他们一定会过得很辛苦吧。”夏油杰宽大的袖子合拢在一起,那些通缉犯的家属日常,自他口中行云流水般淌出,
“首先,警察会在清晨上门,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他们会反复盘问你的父母和弟弟,问你有什么朋友,问你的习惯,问你说过的话,问你可能去过的地方……”
“你的家人知道你目前的工作内容吗?”
“看来不知道了,那么,从那天起,他们就会全部知道了。”
“流言蜚语至此会在邻居之间传开。
你的弟弟应该还在上学吧,他在学校可能会被孤立,被指指点点,老师看他的眼神也会变得复杂。
你父亲的同事或许表面上会保持礼节,但升迁和重要的项目,很可能就会与他无缘了。”
“这还只是开始。”夏油杰微微笑着,“如果你被抓住,当案件进入审理……”
“啊,你的案件或许不会公开审核。”
“但你的母亲很可能会因焦虑和失眠而生病,医疗就是一笔大开销。
家庭内部的气氛至此会变得更加紧张。
你的父母或许会因此而不停地争吵和互相辱骂,指责对方怎么会生出一个你这样的杀人犯女儿。”
“最折磨人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来自社会的压力。
或许会有人同情他们吧,但更多的是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是责备的目光。
那些人会当面或背后议论:
是不是家教出了什么问题?
他们家女儿怎么会变成那样?
……”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他们的血亲一时冲动,做出了蠢事。”
眼泪安静地从高桥莓的眼眶流出,因为她仍旧趴在地上,所以额头和地板接触的地方,全是水渍。
她没有出言打断夏油杰的话,而是任由他用言语鞭挞自己的心。
这样的痛苦,也算是赎罪了吧。
她想。
但不止是痛苦,还有愉悦,是想象自己一家人惨遭社会冷眼时,不由自主产生的一丝愉悦。
她抚摸这丝愉悦,不停地在心里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很对不起……
“就算这样,你还是要坚持自己动手吗?”
慈悲而怜悯的教主大人垂首问她。
可怜的罪人叩首回答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