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其实我之前会溜到烬城，也就是血域的主城附近踩点。”玖盯着桌子上的那只杯子，里面还有大半杯的茶水，“我本来是想找机会向亚伯拉罕复仇，但是他几乎不在外面出现。我到处打听怎么才能见到他本人，所以才得知的这个宴会。偷邀请函倒是比较简单的一步。”

“该说你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每次都盯着国家领导人复仇。”白叶露出无奈的笑意，“那你四年前怎么没去？”

“因为那个时候我…呃，长得还不够成熟。”他的眼睛不断地瞥向茶杯。茶水加了糖之后的味道肯定很怪，因为白叶只喝了一口就放在桌上再也没动过。

敲门声打断了房间内的谈话。白叶说了声“请进”后果然是希尔推门进来。

“怎么进自己办公室还敲门的？”白叶笑着就把杯子不着痕迹地推过去。希尔也毫无戒备地拿起来就喝了好大一口。

“…？”精灵的脸上缓缓浮现出“我怎么记得这茶喝起来的味道不是这样的”疑惑神情。

“…我把晚上的会议推掉了。”希尔轻咳一声恢复常态，对着白叶微笑，“一起吃晚饭吧。”

“好啊。”白叶点头允诺，“另外…这位好像还有点话想说。”

希尔转过来看他。玖发现好像只要白叶不主动提醒，他就貌似能直接无视掉其他人的存在。

“我想救我父亲出来。”最直白地表达。

“……”希尔又一次轻微地挑了挑眉。玖猜测可能这是某种他表现惊讶的方式，“那么，你打算在这场‘交易’中付出什么呢？”

“…我还不知道。”

“那就等你找到了足够的代价，再来找我吧。”对此希尔竟然意外地有耐心，没有直接否定，甚至额外透露出可能实现的言外之意——当然也不排除是他因为能和白叶一起吃饭所以心情很好的可能性。

又或者是……他身上确实有什么东西是他需要的，只是还未到揭晓的时刻。擅于预知未来的精灵王同样擅于预支价值。

玖直视着他：“我会的。”

血族晚宴的时间在一周后。虽然有各种各样隐藏的不合之处，但身为精灵王，希尔还是很有气度地以待客之道招待他。看希尔的态度是默许他能在宫殿里临时借住这几天，不过玖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再到他们面前乱晃打扰某些人的约会时光。

宫殿周围的庭院面积很大，不同区域的院落通过石桥在深谷间连接起来。正值冬季，绿篱间瑁珑树金色的叶片全年不凋，步道两侧则间或种植着洁白的星百合。虽然种植的方位随意却并不显得杂乱，有种自由生长的美感。

精灵对自然有很强的掌控力，但通常不会排斥自然规律。夜里下了一场大雪，第二天再去看时整个庭院已被层层白雪覆盖。玖站在镂空的连廊里往外望，万物洁白，与苍茫的远山连成一片。

宁静。他缓缓地呼出一口白汽。白天里雪还在断断续续地下。视线追随一片雪花慢慢飘摇下去，让他的身心感受到莫大的宁静。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候，自然里的一切似乎都可以浸润到身体里，随着他一同呼吸。

“……非去不可吗…”

头顶的不远处传来说话声。不大明显，不过在四下静谧里还是被他捕捉到了。说实话他不太喜欢偷听别人说话的感觉，即使是意外听见。但是——

“……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谈过很多次了吗……”是白叶的声音，“我代表的不仅是我自己……”

“但是你有我…和……不能共存……”希尔的声音似乎稍远一些，听不清晰。

“…我还是想尝试一下……机遇……”

“……但是…亚……不能用常理……”希尔的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是不是因为……‘拿非利’？”

“…他有名字。”白叶的语气也变得不高兴了，“而且……早就……”

“……对不起…”希尔的语气又主动缓和下来。后来两人又说了些什么，但都听不大清。玖站在原地，把注意力又转回纷纷扬扬的雪花上。不是他该插手的事，还是不要插手为妙。

过了好一会儿，白叶从里面出来，发现他在庭院里时面露惊讶：“在赏雪？”

“嗯。”玖转过去看她，她身上披了一件明显不是属于她自己的貂毛大衣，但却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我在想…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早几天去吧。”

“啊……好。”白叶竟然主动开口了。是因为和希尔不太愉快的对话吗。

“怎么了？”白叶敏锐捕捉到他一瞬的迟疑。

“…没什么。”

她往上方的建筑看了看，叹出一口气：“你听到了多少？”

玖实话实说：“一小部分吧。”

“……其实他在大部分事上都会顺着我来，但是这件事他一直不支持。”白叶也把目光放到远处的雪景里，同时轻声道，“但我也有无法同意的理由。”

她很清楚，外交从来都不是为了她一人，这件事上不能掺杂任何的私情。如果就此永远放弃与一个大国交涉的机会……她恐怕办不到。

“是因为世仇吗？”

“不……其实你也发现了吧，希尔一直没有把所谓的‘世仇’放在心上过，这些更多是说给民众听的。他只是…觉得那里不安全。”

这下玖也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上白叶无法与希尔达成一致了。

——他害怕她有危险，但她最不害怕的就是危险。又或者说……

她最不惧怕的，就是用自己的危险换来更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