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懒得理会她,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视线范围内,不远处旅馆建筑在飘雪中浮现出淡淡的轮廓,典型的老式霓虹灯牌写着“旅馆”二字端端正正地浮在半空中,发出红光。
“…像是几十年前造的。”
“说不定就是呢。”
旅馆的前台有个样貌接近三十岁的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盹。玖和双露推开玻璃门时入口响起莫名其妙的音乐,等他们走进门里音乐都没停,估计是感应器出了什么问题。
“欢迎光——临……”被催命般的门铃惊醒,男人半梦半醒地抬起头来,一边打哈欠一边朝他们招呼。
大厅里没什么装潢,除了大门正对面的前台外,就摆了几张简单的沙发和一张圆矮桌。最右边的角落靠着墙放了一棵假的招财树作为装饰,上面零星挂着几枚唐城古时通用的货币。
……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玖的视线在招财树上多停留了几秒。除了发现假树枝上已经积了不少灰,似乎很久没有打扫过了以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啊…你们就是公局派来调查的人吧。”前台的男人很快认出玖身上的制服,噼里啪啦地操作了一阵电脑后,把一张浅色的卡片放到台面上推过来,“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这是你们的房卡,右手边有直梯。”
“只有一间吗?”双露的眼睛逐渐眯起来。
“抱歉,我们这边实在空不出额外的房间了……”感应式门铃还在响,兴高采烈的音乐声中男人脸上却露出相当为难的表情,摊开双手表示他也只是在依章办事。
“还不是双床房……你觉得我跟这个蠢货睡一张床很合适是吗?”双露一拳砸在台上,已经黑化掉了半张脸。
“那个,实在抱歉……”在双露的步步威压下,完全不犯困了的男人求助般转向一旁的玖,却发现他似乎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一边过:
“你们这个招财树……”
“啊,这个是我们的著名打卡点。”男人立刻抓住了救命稻草,顺着话题介绍道,“这棵树的影子在特定角度下会很神奇地变成爱心的形状,所以有很多情侣会特地来这里拍照。”
“这样啊……”
原来违和的地方是影子。大厅里是正常的灯光,可树枝的影子打在墙上并不是细长的,反而像是一块一块奇形怪状的不规则组合体。不过爱心形……玖歪着脑袋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爱心的趋势来。
“别看了你又没人和你一起拍照。”双露毫不留情地用锁链拽住他的一条胳膊把他拖走,“走了。”
房间位于走廊的尽头,门牌号是327,刷卡后开门进入。
很普通的酒店房间,不过作为拐角房,客厅侧面额外多了一个小露台延伸出去。玖打开连接内外的木门往外探了个脑袋——阳台的面积只有客厅的三分之一左右,地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而干净的积雪。关上门,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双露已经第一时间打开了空调取暖。
“我睡床你睡沙发。”她把自己的东西丢到铺开的被子上,语气不容置疑地如是宣布。随后她就钻进了卫生间,很快从内侧传来锁门声。
玖往下瞟了一眼。这个沙发的长度……感觉得曲着腿睡啊。
暖气不太足。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旧毯子盖在身上,随后毫无感想地躺下,找了个还算舒适的角度把头枕在沙发硬邦邦的扶手上,蜷起腿翻阅通讯表上杂乱的信息酝酿睡意。
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不清楚是不是双露关的,或者可能又是鬼干的。已经闭上眼懒得再睁开的玖只能模糊地听见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太困了。他想。
……那是谁?
他从令人眼花缭乱的屏幕前抬起头,不远处有声音、有移动的黑色人影。
真奇怪。现在已经很晚了,那个人怎么在外面闲逛?还是这种时候?
他披上斗篷,小心地跟上人影往前,周围的环境随之发生变化。暗调的背景里,一些白色的点开始不断掠过视野。
嘶……好冷。
人影没有发现他,但是他始终跟不上对方的步伐。哪怕拼命地往前跑,移动的距离似乎也并没有发生改变。直到人影在一栋房子的窗前主动停下脚步,这场徒劳的追逐才算告一段落。
隔着一个拐角,那个人举起了手中的什么东西,他眨眼,想要看清它——
“你不能再往前了。”一个非常低沉的、来自虚空的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来,带着沙沙的轻声,和一种温暖又黑暗的感觉。
“什么?”他再度眨眨眼,寒风吹得眼睛干涩生疼。
“你、不能、再往前了。”古老的爬虫脑如是说,“那是完完全全超越你认知范围内的东西,一个旧日之物、一个不存在之物;一个…错误。你不应当与它产生任何联系,就像虚无主义者和虚无本身没有任何联系。一粒沙子从这一头被倒向另一头,再从另一头掉下来……哦,可怜的*沙子*,可怜的*人*!”
等一下、等一下,什么是“古老的爬虫脑”?他为什么会知道一个先前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概念?
“现在,回去。”古老的爬虫脑没有理会他在心里无声的大喊大叫,“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不过记得,亲爱的,你不能在白天直接说出来,除非你想成为第二个阿刻戎河的亡灵……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转身回去了。画面逐渐模糊,透出浓稠的雾状的白。光线穿透眼皮落在视网膜上,玖很快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他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