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着他,表情好像在一瞬间凝固住了。他无意识地缓缓地张开嘴,原本就很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惨白。随后几乎瞬间要跌坐到地上般,身体狠狠摇晃了一下。“……什么?”他极轻声地开口,其实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什么?这是开玩笑的吧,大师。我姐姐怎么可能——”
“你早就知道了吧,傅书德?”玖没有理会他,极度冷静地径直开口打断。他几乎可以听见脚下木板正在发出的轻微吱嘎声,“今天凌晨一直是暴风雪天气,你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出门。”
“……”傅书德死死盯住他的双眼,好像想从他的双眼中挖出什么东西来。十数秒后他忽然间一转表情歪头露出冷淡的微笑:“我以为,你会期待看到我刚才作出的反应的。”
“另外,这个不是我的名字。不过你想这么称呼我也可以。”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骨头,旋转了一下朝外的面,好像在刻意把上面的孔洞露给他看,同时轻笑一声,“那是她书看多了又精神不好的时候想到的名字。嗯……指不定其实是在说她自己呢?”
不,这不是一根骨头……这是……玖猛地意识到什么,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几乎停滞无法流动。
笛子。
老鼠。老鼠吃掉了尸体。
——笛子蛊惑了世人。
所以齐安民死前听见了音乐声。所以他身上才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才会一个人半夜出现在沼泽地。
齐安民是自己走进去的。
他是吹笛人。
“双露!他就是……”心脏急速跳动撞击胸腔,玖立刻转向侧后方的同伴,“……双露?”
“你记错了吧,她没有进门哦。”青年似乎是满意于他的反应,再度微笑起来,“你们在门口吵架了呀。”
“什……”
无比熟悉的语气和声音突然涌入大脑,伴随着醒来后回忆梦境般模糊不清的画面。
“随你怎么调查,但三番五次怀疑到我头上,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还要进去随你的便,我可不奉陪了。”
冷笑着的少女转头离开,伴随画面逐渐消散回归现实。
青年缓缓吐出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词语:“招财树。”
“双露”的身形突然整个融化失去形状,化到地毯上成为黑漆漆的一滩…形状奇怪的影子。
梦境……连这个也是他做的吗。
得把他的笛子夺走。玖暗暗用目光规划了一条最短穿过这些杂物的路线。
然而青年仿若能洞悉他的想法,尚未待他有所动作,已将骨笛横置,修长的手指搭在其中的孔洞上。
糟了——
——他没有听见笛声。但脑中突然开始不断地冒出无由来的嗡鸣,让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思考。太阳穴的位置传来阵阵剧痛。
“大师?”面前的画面扭曲了,玖满身冷汗,摸索着想找一个地方坐下,勉强听见青年夹杂其中的声音,“大师你还好吗?”
“呃……”杂音还在增长。好多人正窃窃私语着讨论着他。声音开始逐渐清晰起来,甚至可以辨别出词句。
“这就是那个被诅咒的‘拿非利’?”
“我见过他变成野兽的样子,可把我恶心坏了……”
“人退化成没有智慧的嗜血怪物也太可怕了吧…这种人怎么配活在世上的……”
“真可惜啊,原本还是个帅小伙……”
“闭嘴……”这件事明明除了白叶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玖猛地一甩脑袋。但噪音并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多,几乎像是有什么人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尖叫——
“怪物啊!”
“烧死他!”
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烧死烧死烧死烧死烧死烧死他——
“呃啊啊啊啊闭嘴!!”
近乎嘶吼的咆哮,呼出的气息散开化为白雾。
赤红的眼眸上下拉长化为兽状,漆黑的羽毛刺破皮肤表面急遽生长出来——
青年放下笛子抬头。面前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一对漆黑羽翼包裹之下,是巨大的狼形生物,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二楼的平台,展开双翼的瞬间直接将屋顶的横梁破碎。乌羽覆盖之下,巨兽缓缓睁开双眼,露出赤红的细长眼眸。
“这就是你恐惧的噩梦吗。”青年脸上露出微弱的笑意,“成为众矢之的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吧……”
他再度举起骨笛:“那么……去发泄你的愤怒吧。”
如梦似幻的笛声出现在耳畔。
巨狼再度咆哮一声,冲破整个屋顶向上方腾空而起,伴随破碎的木屑与雪块纷纷落下。它在半空盘旋一周,适应冰冷的空气后巨大的黑色双翼完全展开,朝村庄的方向急速飞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