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这种东西我有的已经够多了。”玖终于露出冷笑,右手拍击身侧的水泥墙壁瞬间从掌心向四周生成深色藤蔓蔓延。果然没有感知到任何其他的生物的痕迹。如果没猜错的话……
——那些老鼠也是他先前制造的梦境而已。只要他们意识到这一切不是真实的,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再做到直接控制如此多的鼠群。
一根白色的骸骨从青年原本站立的地方掉落到地上。
……做了完全的准备但最终并没有使用么。恐怕从被点破事实的那一刻起,青年就选择自暴自弃了吧。
结束了。
可是心里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玖沉默看着地上的最后一点骸骨渐渐消散直至完全虚无。
“他的身体本就无法接触现世所以不必担心,我只是用这种方式让他无法‘在真正意义上’死去。”绯尤斯冷淡但还是无比耐心地给他们解释,“梦境不会被直接解除,但他的力量已经削弱至微乎其微。只要稍有自主意识就能自行醒来。后续也不会再有异常发生了。”
“会有无法醒来的人吗?”祝清梨问。
“不知道。但你们不是鬼族,平时也本来就会做梦吧。”
“这种人还不如一直睡着得了。”双露朝上翻了个白眼,“醒了也没啥用。”
“鬼族那边我会如实禀告情况,非常感谢你们的配合。”绯尤斯的眼眸瞥向墙角的女生——一路赶过来加上为了维持点灯她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不知不觉靠着墙睡着了。
“那么拜托了。”玖呼出一口气,道。
绯尤斯走向墙边弯腰把睡着的少女横抱起来,走到已经破损的窗边,离开前朝他们轻微地点头:
“有缘再会。”
回程路上三人一路无言。玖低着头两手插在兜里默默往前走。只穿制服在寒风中行进果然还是太冷了一些。
“……不开心么?”祝清梨从后面三两步小跑着赶上他,轻声开口。
“……没有。”
他们联手解决了这么大的事,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自己还克服了恐高的阴影——怎么看都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在他身侧并排走着的祝清梨忽然停下来。
“真的吗?”
“……”他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
余光里瞥见双露直接绕过在雪地里莫名其妙停住的两人继续往前走,只在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一点儿没有要等他们的意思。
……有些时候也真的很羡慕她完全不在意的性格呢。他在心里苦笑。
自己又究竟在失落些什么呢——青年对他未说完的诅咒?杂货店女生不得不面对的、随时可能因他人而死的未来?村里人观念的腐朽?抑或是其他……
“呐……”祝清梨试探着发出一个音节,“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吗?”
她在指那个青年。
“……嗯。”
并不是第一次遇见对他抱有无端恶意的人。但那些人更多的是纯粹的恨,或是只是将他视为发泄愤怒情绪的对象。他自己也曾陷入这样的黑暗当中过。
但青年明显并不是。
他的恨从始至终都只寄托于无比扭曲的爱意之上,最后竟生出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恶意来。
可是…这样扭曲的爱,还称得上爱吗?
又是谁定义了爱与恨的边界呢?这样微妙无比的平衡,有时只需要一小片雪花的重量,整个思想的天平就会被完全倾倒。
寒风吹得他有些冷。
“我之前也完全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呢……”同样目睹了全程的祝清梨低声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原来这么大……”
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和他想的基本一致。
“……也许只是第一次见的缘故吧。”沉默了许久他才再接上话头。可惜那位见多识广的负责人并不在场,否则她应该可以用某套话术加上大道理给他们俩都洗脑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所能改变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必要试图和这样一个心理已经扭曲的人共情。想到这里,玖忽而领悟到什么般望向眼前明显情绪低落的人——
共振……会不会让她“不得不”与一些人共情?
祝清梨低着头在雪地里戳着,任务需要她也只穿了制服外套,垂落在两侧的手臂似乎在不自觉地颤抖。玖忽然感到有些烦躁,虽然是同学,但其实她本来也不该被牵扯进来——
“祝清梨。”他敛下眼眸唤她的名字,“还好吗。”
“呜……抱歉,其实本来是觉得你心情不好想来安慰的……”祝清梨抬起头,眉毛蹙着却努力朝他露出笑容,“结果倒头还反过来被安慰了呀……”
“…你冷吗?”
“有一点……”
走回去还有蛮长的一段路。这种时候标准答案应该是脱下外套给她穿,但自己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了搞不好真的会失温……
“那个……”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你有没有兴趣…坐一点别的交通工具?反正现在村民们应该还没全都醒过来。”
“诶?”
“比如…一头会飞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