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通风土道是百年前开凿矿道时留下的,已废弃多年,狭窄逼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左边。”
泽兰走在最前方,手里握着一块萤石,走在她身后的是瓦卡向导,闭着眼睛,抚过粗糙的土壁,感受着地下的震动。
阿尔上前一步,手掌按在左侧通道的岩壁上,只听见一阵细密的“咔嚓”声岩壁上的裂缝被细密的泥土填满,松动的石块被某种力量挤压、夯实,与山壁融为一体。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泽兰,点了点头,示意可以通行。
队伍继续往前,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缺口。泽兰从怀中掏出一架望远镜,俯身趴在缺口边缘,看向下方的矿道平台。
阿尔在她身边蹲下,接过递来的望远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昏黄的光线下,两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着。其中一个披着海军大衣,他身边站着一个魁梧的壮汉,赤着上身,肌肉像铁块般隆起,手里拎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铁锤,铁锤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七武士?”
“没错。”
“塞因,他偷走了祖灵的权杖。”泽兰咬着牙,压抑着愤怒,“他也是男爵的‘七武士’之一,还有他身边的,「铁壁」马林多。”
“七武士?”罗宾凑到阿尔身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吐槽道,“王下七武海都跟海军撕破脸了,怎么还有人跟风起这种名字?这个男爵是什么来头?”
“是天龙人,自称普尔明格圣。”
罗宾凑得太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阿尔的耳廓,她往旁边挪了挪,捏了捏发烫的耳尖小声嘀咕:“听着有点耳熟。”
罗宾望着她那抹显眼的红,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低声解释:“是悬赏榜上有名的奴隶收藏家,北军追查他的踪迹,已经快两年了。”
好歹也是和参谋结了梁子的人。
就在这时,瓦卡向导突然浑身一震,猛脸色煞白:“不好!地下有异常震动!是炸药!”
话音未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矿道深处传来!
矿道剧烈摇晃起来,拳头大的石块砸落,扬起的烟尘瞬间灌满了通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挂在岩壁上的煤油灯被震得熄灭,紧接着便是更密集的坍塌声,碎石滚落的轰鸣在矿道里反复回荡。
“小心!”
阿尔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身边的罗宾按进怀里,另一只手拍在地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砸向众人的落石,顶住了摇摇欲坠的通道。
“他们要炸毁这里!”泽兰目眦欲裂,抽出武器厉声喝道,“动手!”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泽兰率先从岩壁缺口跃下,在空中旋身翻转,落地时顺势滚翻卸力,反手抽出一横,果决地割断了离她最近那名海军士兵的喉咙。
高台上的瓦卡猎人搭弓拉箭,凌厉箭矢顷刻间放倒平台上数名的海军,反应过来的海军们慌忙举起步枪,胡乱地朝着黑暗中射击。
“罗宾,炸药交给你!”
阿尔大喊一声,同时双手按在地面,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微光,周遭的泥土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放心交给我吧。”
罗宾微微一笑,无数手臂从岩壁、地面、甚至士兵们的身上生长出来,抓住了那些已经埋好的炸药,飞速抛给高台的马西姆武士。
有几个顽抗的海军妄图冲上前引爆炸药,罗宾眼神一冷,手臂猛然收紧,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士兵当即瘫软在地。
罗宾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心里暗自嘀咕:开什么玩笑,我的近身格斗练习对象可是阿尔那种怪物,要是连这几个杂兵都搞不定,回去又得加练。
另一边,阿尔的御土神通全力展开。
脚下的地面像海浪般起伏,坍塌的通道被迅速加固,一根根粗壮的岩石柱从地面升起,稳住了岌岌可危的结构。
与此同时,无数块平整的土台在半空中错落升起,像阶梯一样延伸到平台各处,为泽兰创造出绝佳的落脚之处。
泽兰踩着不断升起的土台,在海军士兵中穿梭,转眼间就清理了大半的杂兵。
“一群废物!”塞因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怒吼,“马林多,拦住她们!”
马林多怒吼一声,抡起铁锤就向泽兰砸去,然而一道厚重的岩石盾突然从地面升起,挡在了他的身前。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马林多被震得后退,而那面岩石盾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老实说,我更擅长御水术。”
只是眼下矿道之中无水可用,也只能如此。
“找死!”
马林多勃然大怒,再次抡起铁锤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但阿尔不闪不避,脚尖一偏。
地面裂开,一块微小的岩石尖凸悄然升起,恰好卡在马林多的前进路径上。
他脚下一绊,踉跄着向前扑去,巨锤的沉重惯性带着他一头栽进了方才为了埋炸药挖出的深坑之中。
更巧的是,那柄脱手的巨型铁锤,又十分完美盖住了洞口。
“噗嗤。”
罗宾见状忍不住轻笑,对着阿尔比了个赞许的大拇指。随即她将周围散落的海军拎起,一股脑地堆在了洞口。
解决了马林多,阿尔转头看向塞因。
塞因握着长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刀身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晃动,他一步步往后退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
“别过来!普尔明格圣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话越说越乱,最后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嘶吼。脚下一个趔趄,他差点被身后散落的钢筋绊倒,握着长刀的手晃得更厉害了,连刀都快要握不住。
阿尔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她甚至懒得再往前一步,就那样抱着胳膊,嘴角撇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普尔明格引以为傲的七武士?就这?
“是吗?”
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塞因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惊雷劈中,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你没有机会了。”
泽兰从阴影中现身,短刃抵着塞因的颈动脉,温热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滴进他的衣领里。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武士,面对抢掠的海军,他第一个冲上去,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握着刀。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他看着部落被海军烧成灰烬,为了活命选择跪下投降开始?还是从他习惯了用背叛来换取权力和地位开始?
他忘记了如何握刀,忘记了如何战斗。
于是,他不再是武士,也不再有活下去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