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当然记得,在海之世界时,阿尔望向日渐显露衰老痕迹的自己时,那双眼底翻涌的情绪。
沉甸甸的眷恋与不舍。
彼时罗宾已经能感受到,岁月与伤痛在自己身上刻下的印记,反观阿尔,容颜长久停留在盛年,不曾改变。
后来雅·修特拉主动带来了一个渺茫的设想:她们或许可以依托残缺的灵魂转换魔法,搭建意识传送通道,把罗宾的意识投影回原初世界。
这个方案从头到尾都存在无解的难题。
没有人能百分百保证仪式顺利成功,更棘手的是,雅·修特拉也无法确认,在原初世界是否存在一副可以承载罗宾灵魂的适配躯体。
阿尔对此一直很犹豫。
反倒罗宾,悄悄私下单独找过雅·修特拉,得到的推演结果让她十分满意。
没过多久,她便收到雅·修特拉寄来的厚厚一封长信,字里行间是这位贤者难以压抑的好奇,抛给她两个绕不开的疑问:为何罗宾会这般笃定这项计划能够落地?她又是从何处得知,原初世界存在属于自己的同位体?
关于罗宾为什么那么笃定,这个计划的成功,以及,她是怎么知道原初的世界同位体的存在的?
“古·拉哈有告诉我,他的经历。”
黄沙漫过低矮木屋,风尘仆仆的雅·修特拉背着厚重的古籍行囊,在街边的咖啡摊前看见了等候已久的妮可·罗宾。
原初世界一片荒芜的边境小镇,维埃拉女子看见她,示意摊主送上两杯温热的黑咖啡,等候她回过神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尔·艾这件事?”咖啡氤氲起浅淡白雾,雅·修特拉左右反复打量眼前的罗宾,再三确认这的确是自己久别重逢的学生,抛出心底的困惑,“一定要等到这个时候?”
“我对世界和时间的研究不多,”维埃拉的女性摇了摇头,“所以,我不想要过早的介入,而影响故事的走向。”
即使在最后,阿尔哭得撕心裂肺,罗宾也只能硬起心肠,将这条重逢的后路藏在心底,守住两人再次相遇的可能。
而在很久很久以后,阿尔终于知晓了当年罗宾独自隐瞒的全部真相。
但看着身边相伴许久的人,她也生不出来怒意,只是好奇地依偎在罗宾身侧追问,想知道她究竟是从何处提前得知重逢的结果。
“是你告诉我的啊,阿亚。”
那一场虚实交织的缥缈旧梦,连阿尔自己都已遗忘的惊鸿一瞥。
彼时从天外次元折返的人群缓缓走来,罗宾一眼望见了,人群中,维埃拉女性脸上绽开的喜悦与长久期待的落地。
终有一日,我们会再次相遇。
拭去阿尔不断滚落的泪水,罗宾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目送她脚步迟疑地穿过泛着淡蓝微光的次元界门,回到属于她的原初故土。
等那道光幕合拢,她转过身,平静地和这片海之世界里尚且留存的亲友一一道别,孤身奔赴定下的相会之地。
但是,海岸线边的礁石滩上站着的,是熟悉的身影,草帽一伙全员在此等候,为罗宾践行。
路飞高高举着标志性的草帽,大大咧咧地使劲挥舞,嗓门洪亮得盖过潮声;娜美快步上前扯住他的后领,无奈出声叮嘱他安分些,这个年纪可经不起摔。
弗兰奇和索隆扛着封存多年的醇香烈酒对饮,布鲁克斜倚礁石拨琴弦,《宾克斯的美酒》在喧嚣中飘摇。
“罗宾酱,一定要幸福啊!”
“不管隔着多少个世界,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同伴!”
“代我向阿夏问好!”
伙伴们轮番上前拥抱她,罗宾听着熟悉的歌谣,望着一张张陪伴自己走过无数风浪的脸庞,在这份欢乐、不舍与对重逢的双重期待之中,意识一点点涣散。
下一秒,罗宾猛地睁开双眼。
视线慢慢聚焦,昏暗柔和的暖黄灯光铺满整间屋子,木质置物架摆满古籍与玻璃药瓶,墙面上刻满繁复交错的魔法阵纹,周遭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
——这里是雅·修特拉的魔女工坊。
“醒了?”
侧后方传来温和沉静的女声,雅·修特拉从隔断的藏书区走出来,银白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将书册轻轻搁在木案上,递过一杯温热的花草蜜水。
“感觉怎么样。”
尚且恍惚的罗宾接过水杯,贴着微凉的陶瓷杯壁终于找回了一点意识,垂眸沉默片刻,礁石滩上草帽一伙送行的画面历历在目,轻声开口:“我见到他们了,大家都来送我。”
两段模糊的记忆缓慢交融,海之世界的离别与原初世界的苏醒在此刻重叠,让她一时分不清何为幻梦、何为真实。
“阿尔·艾已经平安回到原初了,眼下人在摩杜纳,依旧埋首钻研古代遗迹的魔法文献,”雅·修特拉适时开口,道出彼此牵挂的消息,“她短时间在打听你的状况,我瞒不了太久。”
罗宾指尖一顿,杯沿抵在唇边,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她看向身侧的魔女,眼底闪烁着狡黠又雀跃的微光。
惊喜还是惊吓呢?
装潢雅致考究的高阶餐厅内,暖金水晶灯柔和地铺满长桌,雅·修特拉摩挲着烫金封边的皮质菜单,望向并排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唇角弯起几分促狭的笑,指向菜单角落那一款红葡萄酒。
“罗宾,”雅·修特拉合起菜单放在桌沿,指尖交叠抵着下颌,慢悠悠抛出问话,“这是新的戒指吗?”
从前在海之世界时,稀缺特殊矿石与锻造熔炉,想要打造一对婚戒根本无从谈起;但回到原初世界后,阿尔攒了大把闲暇时光,打磨、抛光、镌刻纹路,耗时数日做好戒指,套在了罗宾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