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暗交织。
锁链紧紧扣住地上人的手腕,如枯草般的头发杂乱难看,再也不复先前的风姿。
蒙了黑布的窗户只为这间临时充当监牢的房间留了一寸光。
修长劲瘦的手指搭在椅子上,刺目的光打在上面,一下又一下,缓慢又沉稳。
垂落在肩头的黑发动了下,一阵微弱的风吹过,屋门打开又关上。
“审完了?”
黑暗里,谢尘述倚靠在门上,看着那唯一一个被光照着的人。
真稀奇,他懒散想着,旁人审讯大都喜欢将自己隐在暗处,这人倒是与众不同,将这屋里唯一的光纳进自己的领域里。
茶盏被轻放在桌上,手的主人起身,失去往常笑意的脸此刻才显露出真正的冷淡来。
从光里走入黑暗,谢尘述忽而道:“想来他不知道你有这样的一面吧?”
“我还真有些好奇你失忆前是什么样了,总归不会是个普通人,晏辰安。”
“与其好奇那些,不如先好奇好奇审问的结果。”晏辰安将审问记录递过去,而后一句话也不多说离开了房间。
谢尘述侧身看着打开的屋门,又回过神看了眼地上的人,末了叹了口气。
“我能怎么办呢?都是有秘密一群的人和妖,来历都不小,就连我那个师弟也有一段秘密往事,唉,只有我这个凡人需要认真干活赚钱养家啊。”
“是吗?”旁边响起一道好听但颇有危险性的声音,“你也可以辞官,像只妖一样自由。”
谢尘述面无表情扭头,景仁微笑。
谢尘述冷静展开纸张,“来,让我看看晏辰安审出来了什么,诶呀,这不是我的好搭档吗?你怎么在这?快来咱们一起看!”
景仁:“…………”
说归说,笑归笑,案子还是要查的,景仁便没揪着这点不放,视线转而放到了纸面上。
幼童拐卖案竟和平安炸货铺老板真有关系,他的上线是个藏头露尾的人,只知道那人是个男人,面容白净,声音尖细。
谢尘述眼睛一转,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测。
这个人,会不会是宫里来的?
那可真是……不妙啊。
却说晏辰安走出房门,一路往云惊秋的院子去。
县尉临时租借的宅子规模不小,是以内部景色不错,秋日枫叶红透,纷纷下落。
再过一个月,此间世界就要悄无声息迈入冬季。
一时不察,距云惊秋来到这里,竟已快半年了。
晏辰安静静站在枫树下,任凭枫叶擦过他的肩头。
过了年,他的小萝卜就要去找过往了,那他呢?
酒楼那几人的话还是在他心头留了痕迹,他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总有一天他得恢复记忆。
而自他失忆那日起,他就知道不是无法找回记忆,而是他不想找回,便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
晏辰安,这个名字注定不寻常。
他怎么会不知道京城有晏家?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死了的左相,也姓晏。
不过是不想知道罢了,不去想,就能当不知道。
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惆怅不过瞬间就被叮铃咣当的声音打碎,隔着一道墙,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晏辰安晒然一笑,抬步往声音处走。
院内,云惊秋坐在树下竹椅上,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把玩着茶杯,无聊又无奈地看着前面。
叶归和独孤眠又打起来了,真是一对见面就掐的死对头。
这两人一个来历不明,一个是妖王手底下的护卫,谁也压不了谁一头,打又打不死对方,图啥呢?
云惊秋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淡定,以前还会大晚上多愁善感觉得自己很吵脾气很差,但自从有了这一帮‘好伙伴’后,他真心觉得自己就是个乖宝宝。
天杀的,真是冤枉自己了。
无聊着,他看见晏辰安过来了连忙招手。
哦豁,快和我一起无聊啊!至于早上的别扭…………
那是什么?萝卜不知道哦。
拉着晏辰安坐下以后,他兴致勃勃给对方讲故事,比如院里这两人是怎么打起来的。
事情起源于一个时辰前,云惊秋跟着叶归走了,到了院子,独孤眠过来送了盘妖族特有的果子。
从今早去了趟酒楼后,独孤眠就不装了,大大方方表示他就是妖族派来的,妖族特色的吃食也一盘盘送过来。
原本到这里还是很和谐的,直到独孤眠看到了叶归的令牌。
他什么也没说,但了冷哼一声,很不屑的样子。
叶归不明所以,单纯但好奇,所以追着问。
当时的盛况是:
叶归:“怎么了怎么了?”
独孤眠:“呵!”
叶归:“告诉我告诉我!”
独孤眠:“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归:“我不清楚啊,阿姐总说我是傻子。”
独孤眠:“你!你没有羞耻心吗?!”
叶归:“那你给我说说我不就懂了吗?”
独孤眠:“疯子,真是一如既往的疯。”
然后两人就维持着:啊啊啊!你给我说给我说!
我不说我不说我不说!
最后两人还是没忍住打起来了。
云惊秋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力求把故事讲得最好最棒。
最后他还夸张到摇头晃脑,捂着耳朵表演我不听不听。
晏辰安:“……………”
说真的,他现在觉得方才多愁善感阴谋诡计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群人,真的都很不靠谱。
云惊秋吃着果子,和晏辰安赌打架的两人究竟什么时候会结束。
结果赌局还没开始,那两人就出了意外。
独孤眠一刀劈开叶归,冷峻的眉眼染上妖的邪气。
“你想知道?好,那我就告诉你!”
他横刀而立,狭长的凤眸里满是戏谑,像是期待看到某些画面一样。
“你就是个罪孽深重,该永世锁在地底,经受业火炙烤的罪人。”
“数百条性命死于你手,如今还能让从地底出来看见阳光,你就好好缩着,别在旁人面前碍眼。”
“哦,还有,将你打入地下,为你亲手钉上缚魂钉的,就是你的阿姐。”
“这几百年的业火不好受吧?叶归,你居然也能跟着叶秋梧姓叶了,真是可笑,谁能想到你和叶秋梧八百年前还不死不休呢?”
故作恶劣的声音在院子里打转,独孤眠送刀入鞘,在抬眼已恢复往常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