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把她按到地上!”
云惊秋感受不到外面的动静,妖力也没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禾枫惊呼一声,他再也待不住冲出柜门就要和王革大战一场,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震了一惊。
哪里是他想象中的惨兮兮的禾枫,明明是撸起袖子狂扇巴掌的禾枫。
见到两人出来,禾枫还愣了下,随机潇洒甩头发,“抱歉,忘了你们还在,要来打这姓王的几下吗?”
云惊秋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肿成猪头的王革,“你…………怎么打的?”
禾枫:“我都见过仙师了,怎么可能一样保命的东西都没有呢?”
云惊秋:“那你这是?”
禾枫直起腰,“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但你真的不打两拳吗?错过了就没了。”
云惊秋沉默,“好。”
视线缓缓移向晏辰安,晏辰安冷静偏头,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顶着云惊秋期待的视线,他艰涩开口,“嗯,我望风。”
接下来的一刻钟,云惊秋和禾枫联手对王革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蹂躏。
晏辰安偏头催促的时候,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王家的人就该发现不对劲了。”
禾枫甩甩手,笑的肆意,“没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云惊秋:“???”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禾枫食指压在唇上,“嘘,不要问一个魔术师什么时候安排的,你只需要见证奇迹就好。”
云惊秋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尴尬,如果他再活个几千年,或许就会知道,那股感觉,叫做中二。
但现在,他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个热衷于创造奇迹的魔术师,只知道下一秒一根粉紫色的丝带将他和晏辰安紧紧绑在一起。
“嗯,让我找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一夜。”
禾枫拿起一盏油灯,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随着火光熠熠生辉。
“敬,残缺的明天。”
油灯被高高举起,而后重重落下。
轰——
瞬间,火将这间屋子摧毁,热气扑面而来。
那一刻,世界仿佛陷入了狂欢,慌乱的人群,冰冷的湖水,攀登至顶点的锣鼓声,以及残缺的明月。
云惊秋和晏辰安在火光中奔跑,所有的喧闹成了他们的背景乐。
一根丝带将他们紧紧缠绕,直到禾枫高扬起手,雪花般的白纸散落一地。
一身白衣的禾枫笑着回头,“抬头看,那便是我的奇迹。”
嘭!
第一颗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绚烂又糜丽。
紧接着,无数烟花争先恐后盛放,为今夜的热闹添上炫丽的颜色。
夜风中,烟花前,禾枫站在王家最高的楼顶,弯腰行了一个谢幕礼。
“女士们先生们,可别走神,表演要进入高.潮了。”
仿佛收到指令一般,无数雪花从天上飘落,带着夜风躺入人的掌心。
只有碰到的人才知道,那不是雪花,而是一张张白纸。
一条条罪证列在上面,将王家钉在耻辱柱上。
禾枫大笑着道:“我常听一个成语叫六月飞雪,这是不是也是飞雪呢?”
不止王家,整个镇全被白纸包围,每一家都落了飞雪。
云惊秋回头看晏辰安,笑着叹气道:“怎么说呢?我似乎并不意外。”
“她就是这样一个声势浩大的人。”
晏辰安看着天边的烟花,心绪难得的沸腾。
这场不知因何而起的逃亡最终停在了一座关门的茶楼前,禾枫翻身上了二楼,靠在栏杆上看烟花。
云惊秋也跟着上了二楼,晏辰安则和姗姗来迟的谢尘述陈述来龙去脉。
烟花一刻未停,云惊秋好奇问道:“你从一开始便计划好了?”
禾枫耸肩,“当然,这是我惹来的麻烦,总不能留给身体的原主人解决,当然要在离开前解决完所有的麻烦啦。”
云惊秋:“什么时候离开?”
禾枫眨了下眼,“明日,所以我才这么声势浩大啊。”
云惊秋笑了笑,“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回家快乐。”
禾枫:“只有口头祝福吗?”
云惊秋抬手指向天边,烟花在他指尖盛放。
“那就以那朵烟花为礼,祝你回去以后名扬四海,成为一个大魔术师。”
禾枫笑的很大声,半晌,她看着楼下的人道:“那那个人呢?这么多烟花,你不送他一个?”
云惊秋往下看,看见了明灭下的晏辰安,站在一地白纸里,有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另一种模样的晏辰安。
蓝衣墨发,一柄长剑可杀万物。
禾枫的神情温柔下来,“有时候感情一事,不过是缺一个点醒的契机。”
“我的这场烟花………”她也看向下面的晏辰安,“或许不只是一场表演。”
天上飘着白纸,脚下踩的是白纸,身后是璀璨的烟花,身前是………
晏辰安借着月光,看到了那张镌刻在他心底的脸。
看他笑,看他指着烟花说喜欢,看着他翻身坐在栏杆上迎风而上。
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春风从裂缝里吹进来,而后心底长出一颗小萝卜。
烟花声仿佛能遮盖一切,却遮不住那声清晰的心跳。
某些时候他会问自己直到心跳是什么感觉吗?
现在他感受到了,是理智下的疯狂,是月光下的烟花。
失控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漏了一拍的心跳,失去平稳的呼吸。
直到云惊秋笑着喊他,说:“这朵烟花是我的,那朵是你的,然后嘭的一声,我们一起盛开,一起消散。”
那一刻,晏辰安清晰地确定了一件事。
他喜欢云惊秋。
是渴望独自占有、渴望共度一生的喜欢。
那一瞬间,他知晓了何为喜欢,何为爱。
是在某一日,他提笔落下的不再是美景,而是一个人的时候。
是在某一日,他回头看见的不再是孤独,而是一双泛蓝的瞳眸时。
他的喜欢,藏在那些下意识的关心里,藏在每一次的对视间。
每一次心跳失衡,都是他在告诉自己:你爱他。
不,是我爱他。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坐在栏杆上的云惊秋跳了下来,他如以往每一次一样,接住了这个人。
脸上被打了一下,是云惊秋不小心甩到的,紧接着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今日的药,我不提醒你你是不是就忘了?”
晏辰安任由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眼中只装的下这一个人,“你看,我离不开你。”
云惊秋得意道:“你终于承认了?”
这场烟花没有尽头,灿烂下,晏辰安温柔重复,“嗯,我离不开你。”
永远都离不开。
——
飞云客栈,顾白站在窗前,烟花在他眼底盛放。
他笑容明朗,“二十六岁的重逢,这才是这段感情最完美的开篇啊。”
身后,凤安举杯调笑他,“怎么,之前的都不算完美?”
叶秋梧和她碰了下杯,“哪有什么完美不完美,今夜最完美的,合该是这场烟花。”
谢六年握着折扇笑眯眯道:“也不知道来年还有没有这样的烟花了。”
顾白转身看向自己的老友们,也跟着开玩笑,“钱到位,怎么会没有?”
“哈哈——”凤安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那可不见得,来年可没有今年的这些人了。”
顾白坐下,“舍不得?”
凤安:“那倒不至于,那就借今夜这场烟花,祝来年这桌上的人再翻一倍。”
“人人都在,人人喜乐安康。”
——
王家后门的街上,胡醪瘫在地上起不来。
“火不是我们放的,但火得我们救,没天理啊。”
“嗯?烟花?”
安静擦脸的叶归眼睛亮了,“好漂亮的烟花,是他们放的吗?”
独孤眠嗤笑道:“不是他们,难不成是某个富户闲的没事干了?”
叶归微微愠怒,“我现在很开心,不要逼我和你打架!”
独孤眠抽刀,“那就来啊。”
嘭!烟花炸开。
叶归从空气中抽出灵剑,“你怎么能这么讨厌,阿姐说的对,妖族的独孤眠脾气古怪,我就不该认识你!”
独孤眠:“呵,那你现在自刎还来得及。”
叶归:“我可以送你去自刎!”
………
………
胡醪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烟花,耳边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累了一晚上的老虎精盖住脸长叹一声,“别打了,你们不累吗?”
没人理他,刀和剑还在乒铃乓啷。
胡醪抹了把脸仰天长叹,“有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啊?”
“明年我一定不和你们待在一起!”
咚!
墙塌了,烟花更璀璨了。
——
怀花胡同,谢尘述点灯奋笔疾书。
景仁躺在贵妃椅上小憩,角落黑暗里,赵熙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嘭!
烟花将这间屋子短暂照亮,谢尘述扭头往窗外看,恰好欣赏到烟花炸开的一瞬。
“我不写了!”
谢尘述抗议,景仁慢悠悠驳回。
“你还有三份要写,今日捣毁的窝点,还有惊秋和那个世外之人弄出来的动静,你都得写成折子交上去。”
谢尘述小怒一下,“你为什么不写?”
景仁:“我不是官,我是妖,要我写,我可不保证你交上去的是什么东西。”
谢尘述咬牙切齿,谢尘述无可奈何,谢尘述怒气冲冲赶奏折。
“烟花放的真好。”景仁笑着看向赵熙,“不来看看吗?”
赵熙沉默不语,只是眼睛往窗外移了移。
没有人能拒绝张扬热烈的事物,景仁撑着头缓缓笑了。
“或许我可以在这儿待到明年。”
谢尘述冷静道:“这儿配不上您,您赶紧走吧。”
景仁:“哦?我觉得还不错,所以我决定留下来过年,开心吗?”
谢尘述:“……………”
这地方不能待了,明年投奔师弟去。
不过…………
他望着景仁的侧脸,后知后觉道:“其实也可以,你喜欢烟花的话,过年我再放一遍。”
“好啊。”
明年,似乎也不是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