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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上宁宗欢乐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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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尘的尔兰峰上铺满了整片的枫树,秋日胜春朝。

这次上山是祈尘亲自拉着云惊秋走的,祈尘性格散漫,介绍起来也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到哪说到哪。

云惊秋踩过一片枫叶,勾着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又摸摸自己的脸。

简直像是不知道刚从哪里流浪回来一样。

衣摆上是种地蹭上的灵土,脸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不满意拍拍衣裳,垮着小脸道:“二师伯,我想洗脸,然后再换一件衣裳。”

祈尘哦了一声,笑眯眯提建议,“不如直接沐浴?洗干净师伯带你出去玩啊。”

云惊秋半张着嘴惊讶,十分好奇问道:“师伯,修仙的不应该刷刷两下念个咒语就把身体洗干净了吗?”

祈尘失笑,用折扇轻敲了下他的额头,“我们上宁宗又不是什么压榨小孩子的坏人,当然允许小孩子保留一些天真以及寻常的生活习惯。”

“走,师伯带你沐浴去,保证给你洗的香喷喷。”

云惊秋生无可恋,暗恨自己多嘴。

其实云惊秋平日里瞧着乖乖的,也很懂事,但实际上他也有很多独属于小孩子的坏习惯。

比如不爱沐浴,因为他很不喜欢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感觉,那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往常在云家时,每次沐浴都需要爹娘和阿姐一起按着他才能安生。

哪怕现在他身上已经黑一块白一块跟个小花猫一样,他也不愿意入水。

窝在师伯的臂弯里,他委屈巴巴摸脸,早知道就不好奇了,好奇心害死猫啊。

所幸不爱沾水的云惊秋哪怕只有三岁,也极为在意自己的形象,面对还没认识多久的二师伯,三岁的云惊秋握着小拳头绷着身子硬生生一声没吭,接住了二师伯边洗边不断的夸赞。

在一声声惊秋好乖好可爱的赞美中,云惊秋终于裹着小衣裳瘫在床上思考自己那短暂的人生。

旁边,祈尘在事无巨细地介绍这间屋子。

从门框上挂着的小风铃到屋内专门制作的小书桌,再到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一人高的木人,一令一动,保证主人使用时身心舒畅。

“当时我就说你师尊该把你送到我这里,不然哪来那么多事,你看看,屋子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这可都是我亲自监督的。”

祈尘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像是很满意自己的设计。

云惊秋面无表情抓了下头顶吊起来的玩具,很像在哄还没满月的娃娃。

他窝在床上,看二师伯精力无穷的表演,上蹿下跳,立志把屋里所有的小玩意都演示一番。

尤其是那个名叫小二的木人,祈尘生怕他不知道如何下命令,来来回回捣鼓了十几遍,直到云惊秋实在受不了喊停才结束。

云惊秋囧着脸问:“小二这个名字是哪位神仙起的?”

祈尘骄傲脸,“我起的,小惊秋不觉得很形象吗?”

云惊秋转头和小二那张死鱼脸对视,啪叽一声栽倒床上。

闭眼,心累。

当一个人失去了某样东西时,他就会追悔莫及。

云惊秋以前嗤之以鼻,现在逐字分析。

当他觉得练剑累时,四师伯掏出了种地;当他觉得四师伯话少冷淡对学生严厉时,二师伯掏出了旺盛的精力和一刻不停的唠叨。

救命,四师伯,我想你了。

最终,在一个时辰后,云惊秋扛不住困了,祈尘这才闭上嘴。

给小二下了指令后,祈尘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问了个问题。

“小惊秋,你四师伯擅药,师尊喜剑,那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云惊秋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顺着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祈尘的折扇遮住下半张脸,露出那双狡黠的狐狸眼,“哎呀,小惊秋记不住,那师伯就不说了,往后小惊秋可以自己亲自体会。”

“毕竟,俗话说得好,课业可不能落下啊。”

陷入深眠的云惊秋在他不知道时候,肩上的重担陡然加重。

今日太累了,又是挖土,又是直面魔的威胁,睡着之后连梦都没有,趴在柔软的床铺上和窗外的枫叶一同酣眠。

秋风略微带着凉意,祈尘坐在亭下,手边一杯热茶,面前空无一人他却笑道:“放心,我已经哄睡着了。”

似乎有人说了什么,他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当然,为了不让小孩子胡思乱想,我可是唠叨了一个时辰,说不定在小惊秋心里我已经是个话多的大人了,我真是亏大了啊。”

“好了,先把事处理完再说,算着时间,黎北也该回来了。”

他捡起一片枫叶左右晃了一下,“小辰安怎么样?”

“有波动?看来师妹你的推断似乎是对的。”

枫叶从指尖滑落,飘飘扬扬落至地面。

“这事等师弟回来再说,不差这点时间。”

祈尘起身,衣袖挥过桌面,再无话语传出。

——

翌日,云惊秋打着哈欠从被窝里爬出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扒着床沿下床。

小二早已准备好洗漱的东西,照常收拾好自己,又挑了一件银红色宽袍衣裳穿上。

这件衣裳很漂亮,但也很累赘,腰间垂着金色玉兰铃铛,小臂上绑着两根同色绸带,衣角坠着两颗铃铛,还有一条金色的链子绕在腰带上,走起路来叮铃铃的。

不是云惊秋喜欢这套,而是尔兰峰处于秋季,他储物袋里秋季的衣裳都这般华丽繁琐,这件已经是比较简单的了。

花了半个时辰将自己打理整齐,云惊秋挎上自己的小包裹和小二摆手说再见。

他要去后山和灵兔玩,自从师尊走后他去了莪术峰,便再也没和这些灵兔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如今到了二师伯的尔兰峰,没有课业没有惩罚,当然是要好好的玩一场啦。

幻想着无拘无束的一天,他昂首挺胸走出门,心情都明媚了。

下一秒,他愣在原地。

拉着包裹的手攥紧,圆圆的瞳孔逐渐被惊恐覆盖。

青砖小院消失不见,只留一间屋子停在原地。

咕咚,是心跳加快的声音。

“咯咯哒———”

“鹅鹅鹅———”

公鸡和大鹅扇着翅膀一步步冲向他,带着雷霆之势,穷凶极恶的鹅瞅准他的脑袋就要啄。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牧场。

云惊秋摸摸胸口,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哈哈,是心动的感觉。

在鹅嘴叨到他额头的刹那,他果断扔掉包裹撒丫子狂奔。

“我想回家———”

“咯咯哒!!!”

“鹅鹅鹅!!!”

短暂的三年时间,这是第一次如此拼命,云惊秋飙泪狂奔,身后跟着一串鸡鸭鹅,此起彼伏的叫声简直是这世上最恐怖的声音。

无数鹅头鸭头从身后窜出一点影子,衣摆上的小铃铛疯狂作响,云惊秋甚至都感觉到衣摆被叨的一顿一顿的。

跑出吃奶的劲,他一脚踏进一个小树林里,忽然身后的叫声都消失了。

他往后一看,鸡鸭鹅全部消失,仿佛从没出现过。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顺着胸口拍两下,大喘气庆祝自己劫后余生。

咣当——一个暗黄色的东西滚到他脚下。

云惊秋:“……………”

云惊秋捂脸大叫,“蜂巢!!!”

前方蜜蜂嗡嗡飞来,他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拔腿就溜。

整个树林都被惊醒,他仿佛都能听到蜜蜂尾端的刺发出冰冷的声音。

“师伯!师尊!救命!”

他已经辨别不了方向了,只知道往前跑,绝对不能被蛰到。

两条腿倒腾的飞快,跑着跑着,脚下忽而一空,失重感袭来。

嘭!

云惊秋落到了河里,蜜蜂止步于水面徘徊往复。

“……………………………”

一串串气泡飘到河面上炸开,云惊秋哈哈两声,哀莫大于心死。

他,不会浮水啊!

平静的河水掀起波澜,憋气到忍不住,猛地睁开眼,呼吸不畅的感觉如潮水般褪去。

他错愕扭头,冰凉的河水并没有成为他死亡的坟墓,而是轻柔的包裹。

一个气泡在他眼前炸开,他回过神来。

他竟然可以在水里呼吸?!

意识到这一点,先漫上来的是狂喜,再然后便想往上游。

但即使能在水里呼吸,他还是不会浮水,手脚并用乱七八糟的动起来。

用了三年的手脚,这一刻都有了自己的意识,想往哪走往哪走,完全不顾主人的怒气。

在他还在适应自己的手脚时,侧方传来水的波动,一转头,数不清的鱼摆着尾巴凶巴巴游来。

那一瞬间,云惊秋想拔腿就跑,想用手扒着水往上走,想像鱼一样扭动身体快速逃跑。

那一瞬间想的太多了,以至于呈现出来的,是歪七扭八,乱七八糟,群魔乱舞,奇形怪状,手脚身体各过各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即便这样,他也爆发出巨大的潜力,用一种丑到像打结的八爪鱼一般的姿势拼命往前游。

身后的鱼紧追不舍,原本他还以为这些鱼只是数量多,本质上危害不大,但直到一根粗大的树枝挡住路,而鱼一口咬碎树枝而速度完全没改变的时候,他默了。

阳光透过水面照进水里,不知道游到了哪里,他只感觉自己忽而触碰到一道无形的薄膜,身后的鱼像那些鸡鸭一样消失不见。

还不等他放松,衣领忽然被拽起,勒着脖子被迫从水里离开。

哗啦啦——

云惊秋挥舞着手臂生气,而因为被拽着衣领,所以这一动,他就慢悠悠转了起来。

接着,他看到了让他沉默的真相。

拽着他的,是一只白鹤,尖长的喙叼着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云惊秋:“………………”

他通过实践证明了,人到了一定程度,只会无语。

盘腿,在空中坐下,托腮无语。

不会结束的,因为白鹤起飞了。

他被叼着后领跟着起飞,像个包袱一样,旋转跳跃,他冷着脸。

最后,被白鹤一松嘴扔进了湖里。

湖炸起冲天的水花,云惊秋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只觉得跌入一团柔软的云朵里,轻飘飘,软绵绵。

湖水清凉,他费劲游到水面,刚露头就又被叼走了。

这次是只白虎,浓郁的好似黄金一般的眸子透着纯澈的疑惑。

云惊秋沧桑摆烂了,“随便吧,我累了。”

白虎似乎笑了一声,听起来还有几分熟悉。

还不等他细想,就被白虎扔到了背上走了。

云惊秋以为这次和白鹤一样,白虎也会将他扔到某个地方扬长而去,哪知这次白虎安静背着他走出了森林,一眨眼竟然到了宗门口。

稀奇的是,往常冷清的门口今日又热闹起来了。

站在白虎的背上,他看的很清楚,这次引起热闹的竟是他的二师伯,祈尘。

墨绿长剑流淌着微光,剑尖被随意抵在地面,祈尘没骨头似的撑着长剑漫不经心。

“我说为什么最近上门讨打的少了很多,原来等着一起来啊。”

祈尘伸了个懒腰,“行了,赶紧打,打完我还得回去养孩子呢。”

对面,是五人或拔剑或提刀,脸上的仇恨几乎化作实质。

“养孩子?哈哈哈,原来当年名震天下的南坞仙尊也有了孩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杀了那么多人,如今竟也有了孩子?”

“让我猜猜,你那孩子不会是妖魔吧?不然怎么会被你生出来?”

祈尘变了脸色,散漫的气质骤然收起,化作彻骨的寒意,此刻的他不见丝毫往日的温和。

“有的人,这辈子都学不会说人话。”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学了。”

修长劲瘦的手抬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数根金丝如交错缭绕的树根将那五人困住。

流淌的金丝看上去那么脆弱,却宛如吸血的藤蔓,困住猎物便不死不休。

其中一人眼神怨毒,“祈尘,你有了孩子竟还敢说出来,我们今日若死在你手上,来日必有人让你亲缘散尽,你的孩子也会像我们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哈哈————”

祈尘像看傻子一样看那人,“我说出来是在向你们炫耀我们上宁宗也有乖宝宝了,可不是给你们送把柄的,真以为我在乎你们啊?”

“难不成你们以为我这段日子窝在宗门里不下山是因为怕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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