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亭并未忆起虞墨,但虞墨却一眼认出了他。白发之人,世所罕见,但凡见过一次,又何以会忘。
当年路遇雪崩,天地间一片苍茫,大雪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个世界都掩埋在一片白色之中。
他被娘娘身旁的一个侍卫护着,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被送至医馆救治。在那医馆里,他曾与云亭有过一面之缘。
“亭叔,这是虞墨,是我失而复得的有缘人。”严时清嘴角上扬,眉眼间满是笑意,带着几分调侃的亲昵,向云亭介绍虞墨。
转而,她微微侧首看向虞墨,浅笑盈盈:“虞墨,这是云亭,你随我喊他「亭叔」就好。亭叔可是一位医术超凡、极其厉害的医者,在这世间,少有他治不了的病症。”
“哦?失而复得?有缘人?看来,这位虞大人对小姐意义非凡啊。”
云亭面带和煦笑意,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那目光在严时清和虞墨之间轻轻打量,仿佛想要从他们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
说者有心,听者亦是。广袖下,虞墨的指尖微微一颤,只觉自己似染了一场莫名的病,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总是忍不住从各种零星细节去佐证自己于娘娘是特别的,若寻得一丝一毫证据,心中便如久旱的旅人饮下清泉般满足,那股甘甜能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此刻,听到云亭的话,心中更是泛起层层涟漪,他强行按捺下那平白多出的几分慌乱与期待,努力佯装镇定。
“亭叔说笑了,虞墨不过是蒙小姐不弃,才有今日之幸。能陪伴在小姐身边,已是虞墨几世修来的福分。”
虞墨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谦逊,可那微微泛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瞥见虞墨那红彤彤的耳尖,严时清眸中瞬间盛满了笑意,轻轻抿唇一笑,道:“亭叔,您就莫要打趣了,可不是谁都似我这般脸皮厚的。”
云亭看着他们二人,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他笑着摆摆手,说道:“好好好,不开玩笑了。小姐,您且坐下,让我给您号号脉。您最近气色虽看着不错,但还需仔细探查一番。”
提及号脉,虞墨面色瞬间一凛,想起李瑾死前说的那些话,心中顿时生起几分担忧。他还未查清楚究竟是谁给娘娘下的药,亦未想好该如何开口将这些告知娘娘。
严时清敏锐地察觉到虞墨的异样,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声音轻柔:“虞墨,你怎么了?可是有何心事?”
虞墨回过神来,看着严时清那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微微一笑,说道:“娘娘,无事。只是想到一些琐事,有些走神罢了。”
严时清微微颔首,敛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她知晓,虞墨定是有事瞒着她,但没关系,虞墨的坦诚与真心,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此时,云亭已熟练地将手指搭在严时清纤细的手腕上,他闭上眼睛,神情专注严肃,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小姐,您的身体恢复得着实不错,脉象平稳,犹如潺潺溪流,顺畅悠然,看来之前的调养颇有成效。不过,日后仍需多加注意,万不可过度劳累,以免前功尽弃。”
严时清闻言,眸中笑意更浓:“亭叔,旁的倒没什么,只是我这月信时常不准,捉摸不定,不知可有法子调理?”
云亭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当年雪崩,小姐寒意侵体,这些年虽悉心调养,可终究伤了根本,身子自是比旁人弱上许多。这月信不准,或许也与当年之事有关。不知可有月信记录,且需参详斟酌,如此才能对症下药。”
“自然有的。”说着,严时清转而看向虞墨,眸似星辰,明亮动人:“虞大人,可否有劳前去瑞锦坊寻一下兰翡?册子在她那儿。顺带帮忙转告一声,午膳后,让她来周府寻我便好。有劳虞大人了。”
虞墨连忙拱手作揖,身姿挺拔如松,恭敬地说道:“娘娘放心,属下这便去办。”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步伐稳健。
人前脚刚走,云亭便口无遮拦地打趣道:“身子康健,步履健硕,倒不似寻常内侍般羸弱。面容又极其清秀,像个文文气气的读书人,小姐的眼光极佳啊。”
“那是!我的眼光何时差过?”严时清略略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毫不客气地应下了这份夸赞。
云亭闻言,朗声大笑,那笑声爽朗豪迈,仿佛能穿透云霄。自家小姐当真是个妙人,有趣得很。
他非云家旧仆,亦非云氏旁支,本是一个漂泊江湖的散医。
不过机缘巧合,被这丫头用一番巧言骗回了家,还莫名其妙从了云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