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她逼到无话可说的,三界上下也就这么一个。
路过陆之道家门口,他正好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哟,陆之道!”百里鸣手欠,掀开他盖脸的蒲扇,拿起来给自己扇扇,“挺清闲啊。”
“在冥府里忙了三百年,现在清闲清闲还不行了?”
陆之道像个告老还乡的老大爷,惬意地摇着椅子,“魔王大人日理万机,可别羡慕我。”
遄飞听见他的话,饶有兴致地问:“冥府?三百年?”
百里鸣:“……坏了。”
陆之道浑然不知自己暴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拍了拍手边空着的板凳,“什么坏了?来坐,我去给你切个西瓜。”
她正绞尽脑汁想要不要和遄飞说实话,说了实话万一遭天谴怎么办,闻言气不打一处来。
还西瓜呢。
“我看你像个西瓜。”
百里鸣在他摇椅下用力踩了一脚,随即撒腿就跑。摇椅猛地向后一倒,差点把陆之道仰面掀过去。
“哎,你干什么!”
他回头要找人算账,才发现百里鸣早已经跑没影了。
—
买好窗户纸,又按照遄飞的指示买了糖油糕豆腐脑柿饼花卷撒子等“区区一点有什么吃不完”的食物,百里鸣觉得自己像头拉车的牛一样回家了。
春云正在做午饭,看着这大包小包愣住了。
“鸣宝,你买这么多吃的干什么?不打算吃中午饭了?”
百里鸣说:“不是我吃,我给……对,给那个小孩买的。”
春云看那纸包渗出的油都快滴下来了,觉得不妥:“都是些油腻的东西,那孩子还病着,叫他吃了不好吧。”
“没事没事,”百里鸣提着东西往里屋跑,“他就爱吃这些东西!”
她的卧房在陆收隔壁,路过时候还往里探了一眼。
被她拿来当挡箭牌的小孩正睡着——也有可能是装的——要不就是又昏过去了,百里鸣想了想,挑出一碗甜豆花放到他床边桌上。
“赶紧吃,听见没。”她对闭着眼的小孩说,“碗还要还给人家老板的。”
回到自己房间,百里鸣关好门窗,将各种食物上供似的一一摆好。
遄飞现身,道:“下次记得补我一碗。”
“好好好。”百里鸣说。
也不知娘给她的零花钱够不够供这位剑灵胡吃海塞。
“说说吧,”遄飞边吃边提醒她,“什么冥府三百年?”
百里鸣还以为她会忘了这回事,一路上也没来得及想个谎话蒙混过关。她斟酌着正要开口,遄飞又道:“老娘剑下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还要多。别想编瞎话,我听得出来。”
那只能曲线救国了。
她没有说真话,也没有说假话,只是反问遄飞:“你见多识广,应该能猜到吧?”
遄飞一挑眉,果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测。
“能。所以呢?”
“就是你猜的那样。”百里鸣双手合十拜托她,“但是这件事得瞒着,你可千万别乱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没喝孟婆汤跳了往生河吗?”
百里鸣崩溃:“啊啊啊啊你别说出来啊!完了,被天道听见了就要来制裁我的!”
“有病。”遄飞翻了个白眼,咬了一口糕饼,“说出来就会遭天谴?谁告诉你的?路上遇到那个小屁孩?一身鬼气,他是冥府的阴差投生吧。”
陆之道还不知道他一句话把自己老底也揭了。百里鸣抱头等了半晌,天上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咦?”百里鸣推开窗户去看,晴空万里,没有半点要落天雷的迹象。
遄飞阴阳怪气地学她方才的口气:“天~道~要~来~制~裁~我~了~”
“……”百里鸣道,“就是陆之道!难道他又骗我?”
“少自作多情了,天道那么忙,哪有闲心管你一只小虫子的死活?”遄飞说,“但那小屁孩也不算骗你,若知道的人多了引出乱子,天道就要收拾你了。”
“原来是这样……”
百里鸣若有所思,想吃个糖糕压压惊,被遄飞一巴掌打在手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所以,你不是一个真正的八岁小孩。”
“就比八岁小孩多活了一点点时间嘛,就一点点。”她两指比了一小截,“三百年而已。”
只活了三百年的魔王的确可以称得上短命。
“怎么死的?”
“……”
唉,哪壶不开提哪壶。百里鸣含含糊糊道:“被人一刀捅死的。”
遄飞果然嗤笑:“死这么憋屈?”
“怎么死不是死。”百里鸣撇嘴,“死法还要分个高低贵贱吗?”
“哈,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在意得很吧。”
这个剑灵看似不通人性,实则损起人来毫不留情面。百里鸣被她揭穿了一番,老脸丢尽,恹恹地不说话了。
遄飞还在笑她:“你说你,修为得差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人随随便便就杀了?你这魔王之位来历不明就罢了,水分也不小啊。”
百里鸣不想回答,郁闷了一阵,叹息道:“也不知青岩上仙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反正她是快要受不了了。
“你说秦甯啊,”遄飞抱臂看向窗外的天,嘴角仍然噙着笑,却不再是讥讽,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情,“她那个人,比我要坏得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