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夜里太黑不慎摔倒,春云每日临睡前都会在屋内点一盏灯。
灯火会透过窗户上的缝隙,在持刀人看起来十分明显。百里鸣方才趴在窗上向外看,恰好挡住了光,因此此刻她不能移动半分,否则对方就会发现屋里有人在偷看。
陆收说:“我去灭了灯。”
“不行,”百里鸣一把拽住他,“亮度不一样,不能灭。”
持刀人似乎发现了端倪,越过倒塌一半的篱笆,步履缓慢地朝这边走来。
百里鸣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月光将一切都映照得很清晰,她看清了持刀之人与那颗头颅的脸。
不久前,这对父子还叫住了路过肉铺的百里鸣,说大黑狗生了一窝小狗,叫她抱一只回去玩。
持刀人走到距离窗子十步之遥的地方,忽然停下了。
“你看见了吗?”他阴恻恻地不知在问谁。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他盯着窗缝里透出来的光看了半晌,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不是我干的!是他,他杀了大黑,他说他饿了要吃肉,就杀了大黑!!他杀了大黑!!!”
“大黑”是那条大黑狗的名字,百里鸣听到大黑被杀了,想起方才自己听到的犬吠声,心里一阵难过。
大概是那家屠户的父亲要杀狗吃肉,儿子与他起了冲突,冲动之下杀了人。亲手弑父,再加上近来一系列的刺激,他可怜的神经绷断了弦,整个人都疯癫起来。
屠户把手里那颗头颅提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似乎才意识到这是他爹,悲痛地大吼了一声:“爹!你怎么死了?你怎么死了?!”
“你杀了我爹!是你!!”
他把头颅抱在怀里,猛地扑了上来,把整扇门窗都撞得一震!
陆收眼疾手快,拉着百里鸣连退几步。百里鸣低头,看见那把剔骨长刀从窗缝间刺进了数寸,若不是退得及时,恐怕她的眼睛现在已经挂在刀尖上了。
外面的屠户很快抽走了刀,站着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又忽然像是冷静下来,直接在她们家门前就地坐下。
随后他拿起刀,将头颅捧在手里,如雕花一样细细切割着。
每一刀,都要伴着一句:
“这是鼻子……”
“这是嘴唇……”
“这是眼睛……”
“这是耳朵……”
就像往常在摊位前热情地给客人介绍猪肉这里好吃那里好吃一样。
血腥气渐渐在空气中弥漫起来,钻入门缝,浓郁得令人作呕。
分完了头颅,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拧掉浸饱了血的衣摆,一副要走的模样。
百里鸣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对方只不过是出去一趟,返回时,怀里又多了一条腿。
“这是皮……”
“脚踝……”
“腿骨……”
他平板得诡异的声音重新响起。
眼前忽然一黑,是陆收捂上了她的双眼。
“别看了,百里。”
此话一出,百里鸣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所看到的是怎样恐怖的场景,后退一步,几乎是半靠在陆收怀里。
家里人向来将她保护得很好,别说是杀人,连杀鸡都不让她多看一眼。
急促地呼吸了一阵,剧烈的心跳终于渐趋平息,百里鸣推开陆收的手,继续透过窗缝看向院中。
那人已经在分解新的躯体了,骨头、皮、肉、内脏,分得明明白白,摆满了半个院子。
“爹就是这么教我的,要把肥肉瘦肉每个部位分好,才会有客人愿意光顾……爹,你看儿子分得如何,多齐整!哈哈……”
“他已经疯了。”百里鸣压低声音说道,“陆收,你去厨房把刀拿来。”
对于她的话,陆收总是下意识地听从。将厨房里的刀拿出来时,他才反应过来百里鸣要做什么。
“你是想……?!”
“先发制人。”百里鸣果断道,“如果不解决他,他迟早会解决我们。”
陆收知道她胆子大,却不知道能大到这种难以置信的程度。
“那个人是屠户,不知杀过多少牛羊,力气极大,以你我之力斗不过他的。”他劝道,“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他说不定只是想恐吓我们,一会儿就会自行离开。”
百里鸣皱眉,觉得他天真得可笑:“你是觉得他这个模样,发完疯就会乖乖回家睡觉吗?”
她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识时务不听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外人的举动,向身后伸手:“刀给我。”
等了半晌,手中却还是空的,她蹙眉,疑惑地低声催促:“陆收,你发什么愣?刀给我!”
陆收知道劝不动她,索性自己拿着刀,向门口走去:“我去将他引开,你叫醒云姨,带她尽快逃走。”
他动作很轻地挪动堵在门口的重物,想了想,又接着道:“逃走就不要再回来了,乐平城不安全,你们去……”
他的话顿住了。
去哪里呢?
他们这些凡人,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陆收自嘲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此时他已经将重物推开,手放在了门栓上,下一秒就能打开门,去与那个杀人分尸的屠户周旋,为百里鸣搏一条生路。
“既然知道打不过,你还去干什么?白白送死吗?!”百里鸣冲过去死死按住陆收的手,不让他拔门栓,“听我的,你在屋里待着堵好门窗,他一时半会闯不进来。我从天窗爬到屋顶上,然后——”
突然,一道声音几乎贴着门,传入两人耳中。
“商量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