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趁百里鸣在主殿中时,陆收将这棵古树查看了一番,但无论怎样触碰,他都没有感受到百里鸣所说的剧痛。
目光触及树梢系着的那条发带时,他瞳孔一颤,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会不会,是仙力?
可她先前还好端端地拿着这条发带,分明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发带系到树上之后,古树才有了仙力?
而百里鸣身为魔族,仙力对她有损,所以一靠近这棵树就会感受到剧痛。这样一想,也算合理。
他也只是一介凡人,听过些不知真假的仙界传说,只能胡乱猜测。
陆收将百里鸣递给他的那颗牙齿用线系好,挂在他在所能触及的最高的树梢之上,一边心乱如麻地思忖着。
待到仙师来罘城救人之时,若百里鸣藏身古树周围,古树之上的仙力也许能够掩盖她的魔族气息。
……但愿吧。
“陆收,你怎么没反应?”百里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疼吗?”
他回过神来,双手触电般往回一缩,装出吃痛的模样。
“嘶——疼。”
“嗯哼,我都说了疼,你偏不听。”
百里鸣抱着臂笑他几句,翻身坐回屋脊之上。
夏夜凉爽,天上的星星很多、很近。
“陆收,你说春云会去哪里?”她轻声问,“她是不是再也不想见我了?”
陆收坐在她身旁,说:“她那么喜欢你,不会的。”
“可我总觉得很奇怪。”百里鸣将下颌抵着自己的膝头,慢吞吞道,“春云奇怪,你奇怪,我也奇怪。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既然问了,陆收迟早要答,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告诉百里鸣真相,张了张口,只说出两个字:“其实……”
“其实我也不想知道。”
百里鸣打断他的话,“我在意的人都走了,现在只剩下你。如果你把真相告诉我,我肯定会生气,而且再也不理你了。”
“我不想一个人活在这世上,陆收。”她伸出手去拨弄屋顶的瓦片,“反正我已经糊里糊涂活到这么大了,你就让我继续糊涂下去吧。”
若放到之前,百里鸣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种得过且过的话,她的棱角好像已经在一浪一浪潮水般涌来的变故中磨平了。
“你说像我这样没有牵挂的人,是不是更适合修仙?”
“……”
“等白玉京的仙师来了,我就去问问她凡人怎样才能成仙。”
“……可凡人成仙之事万中无一。”
“万中无一,那十万、百万、千万?总该有一个吧。”百里鸣说,“说不定我就是那个有仙缘的凡人呢。”
陆收沉默不语。不过百里鸣也不需要他发表什么意见,她仰身半躺下,看着远处城中的灯火:“这里视野开阔,方便观察魔军动向。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
声称要监视魔军的人从前半夜就开始呼呼大睡,陆收坐在旁边看着以防她一翻身滚下屋顶,脑中东想西想,反倒没有一丝困意。
天蒙蒙亮时,他眼皮有些发沉。刚想合眼休息一会儿,却忽然感觉到身下的屋子在微微振动,灰尘泥土扑簌簌地抖落。
发生什么事了?地动?
陆收拍醒百里鸣,推着睡眼朦胧的人下梯子。百里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就顺着梯子爬下去,双脚落地时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可能是地动。”
陆收跟在她身后下来,伸手扶住墙壁,凝神去感受。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阵比方才更剧烈些的振动!
“我也感觉到了。”百里鸣一下清醒了,看向主殿内乌泱泱的人群,“我去把大家喊醒!”
这些人里也不知多少是睡过去、多少是晕过去的,能醒来的人早已经被地动山摇的动静给震醒,剩下的百里鸣只能挨个去叫。走到角落时,她才发现田娘子还抱着小麦蜷缩在原地。
“田娘子?”
田娘子抬起头来,一夜之间竟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脸上满是绝望与疲惫。
“小麦……她快不行了。”
百里鸣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她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田娘子摇摇头,“昨晚小麦忽然发起了高烧。我把你哥哥留下的草药喂给小麦也不顶用,只能盼着她熬过这一晚。可谁知一晚过去,我就再也叫不醒她了。”
百里鸣伸手摸了摸小麦的额头,当真烧得滚烫,她躺在娘亲的怀里,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我来抱她,我们先去殿外。”
她从田娘子怀里接过小麦,将孩子搂在怀中,另一只手拽起虚弱的田娘子跑到室外。陆收迎上来,看了看小麦的情况,蹙眉道:“不像单纯的风邪入体。她昨夜何时开始发病?”
田娘子想了想:“大概是这位姑娘走后不久,小麦忽然就呕吐不止。她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到了最后只能干呕,没多久就开始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