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你会和阿姊成亲吗?阿姊之前问过我,她和你成亲好不好。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说‘好’。”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阿怀出去打水洗脸了。
孟寥在榻边坐下,看着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眼睫。
他曾担心自己的求娶在她看来会是挟恩图报,担心她即使答应也是自我牺牲,担心她的激情是极端情形下的喷发,担心她冷静下来后发现自己身上的缺点,他有很多缺点。他已全然发觉那时马车里自己贸然提出要娶她有多唐突。何况现在,比起当时,他更加一无所有。
若她有一天后了悔,他会比死还难受。
但爱在教导他另一重意义上的成人。爱拿着刻刀在痛苦中开凿他的心智,他探索着一点点学习关于体认和共情的神秘知识,那与任何兵法都不同,不属于谋略与成败的领域。爱让他获得新的视力。
他这才省觉自己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意愿,她的需要。他从来没有想过,若她不愿意,不存在屈心抑志,以她的性情她会拒绝。还是说,内心深处,是他根本无法承受可能到来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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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如披着衣衫,全身心放松地靠在孟寥胸膛上。他拿着木匙,舀了一勺豆饭,配上一块炙豚,一匙喂给她。
她毫不客气地一口吃掉。浆汁膏润,入口消融,美味得出乎意料。她推推他的手臂:“你也吃。”
他下颔抵着她的头顶。“我吃过了。”
“我……”又一匙喂到嘴边,她只能先咽下:“我自己买的份量,现在一半在这里,一半在阿怀那里,你吃的什么?”
醒来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不想再把光阴浪费在赌气上。她怎么就被旁人的三言两语,撩拨得竟和最爱的人置气?
孟寥又给她舀了一匙葵菜羹,说:“我养伤的时候,他们天天逼我吃那些,实在腻了。”
她忍不住抬手抚过他消瘦的脸庞,想起道:“托适之带去的羊肉馅饼,你吃了吗?”
提起羊肉馅饼,孟寥犹带怨气:“适之说羊肉是发物,全被他和伯修瓜分了。”
聿如一愣,想象那情形,笑得忍不住:“他考虑得有理。况且我手艺太差,实在难吃极了。”
“那也不行。”孟寥无情地舀着饭:“那是你做的。”
这好像是他说过的第一句情话。聿如抬起脸,却见他耳朵竟红了。孟寥把她的脸转回去:“好好吃饭。”
聿如撇了撇嘴,忍俊不禁,忽然翻身抱住了他。
“对不起。”她说。
孟寥哪里还禁得住她的道歉。他端着碗,竭力忍住一种冲动。“是我不好。”
“那你吃一块,”她的脸藏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就原谅你。”
……他几乎想要立刻向她求婚。可是这个时机合适吗?她会不会觉得太随意?开悟之后,他仍有许多要摸索着学习。
聿如不见他回答,仰起脸瞅了瞅这个出神的人,自己拿过木匙,舀了一匙喂到他嘴边。孟寥忽然连匙带碗放到一旁,紧紧将她按在身前。
她又嗅到他肌肤的气息了。那曾在亲吻时更加质实的,独属于他的气息,让她脸红心跳,意乱情迷。想到怀之还在外面厨房里,又从怀之想到另一件事,聿如及时把自己从他胸前推开,慌乱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也有事要和你说。”孟寥闭着眼,声线有些哑。
聿如惊奇道:“你先说。”
他重新把她抱进怀里,这回小心地放轻了力度:“你先说,我听着。”
聿如顿了顿。“你还记得我们初到洛阳时,在深巷里袭击我和阿怀阿瞻的那个‘歹人’吗?”孟寥立时警觉起来:“记得。”
“那应该就是传言里夤夜作祟的‘黑甲将军’,”她伏在他肩头,不自觉蜷了蜷身子:“它昨晚作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