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寥无暇旁顾,径直走向堆着赃物的长案,将华度儿先前缀了一身的各式香囊尽数拣出扔在他面前,一把捏住他下颏:“哪个是解药?”
华度儿一见他便面色如土:“什么解药?”
孟寥手下一重:“针上喂了毒!”
华度儿痛得扭曲了漂亮却恶毒的脸庞,见他如此在乎,不禁挑衅地浮起一个笑容:“我忘了。”
牢头见这厮又这副欠模样,怒喝道:“老实招了!”华度儿“嘶”地倒吸一口气,笑道:“就在这里边,阁下有暇,不妨一个一个尝,总能试出——”
他被迫吞下了余字。孟寥的声音里是爆发前夕的奇异冷静:“你考虑清楚。”
臧仲抱起双臂:“孟属吏,这毕竟是我们州府的犯人,你下手还是讲些分寸!”
华度儿见有人替他说话,更嘻开笑容,眼中却无丝毫笑意:“瞧瞧,臧头儿都明白的道理……”话音未落,只见孟寥手掌遽然拍在他颈侧。华度儿只觉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觉变色道:“这是什——”
孟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起刺落,又一记刺痛,华度儿反射般一觳觫:“你偷了我的针!”
“她有多痛,你还她双倍。”他轻声道,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反应都尽收眼底:“我等着你毒发。”
华度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确认了以这个人目前的状态当真能做出这种事,骤然尖叫一声,撒泼打滚地倒在地上。
孟寥缓缓站起身。暗影里身姿沉郁,锋利如刃。臧仲刚要说话,忽然嗅到血腥气,才见这人的衣裳竟已为血浸透。他闭了嘴。华度儿翻起白眼,一手痉挛地掐住喉咙,一手挣扎着伸长去够地上的香囊。
孟寥抬起靴尖一扫,踢远了香囊。华度儿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低沉含糊地吼了一声,鸡爪般的手直直乱抓着,孟寥方拾起他目光所聚的那个紫香囊,抽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俯首看他:“几颗?”
华度儿已说不出话,竭力举起三根手指。
孟寥收了药瓶大步跨出门槛。
臧仲彻底怒了:“药留下!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捉拿归案的逃犯,私下用刑逼供致死,你担这个责?!”
孟寥略回头,虚拳一松,指间所挟之物落在砖地上。
一根松针。
华度儿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立时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不住喘着粗气,片刻,啐了一口,狞笑道:
“你当真以为那就是解药?告诉你吧,你会装假,我难道不会将计就计?你要有胆子,就喂给她,哈哈……好教你亲眼看着她在你面前七窍流血而死!”
孟寥看也不再看他。臧仲在原地立了片刻,快步跟上。
身后传来那恶贼歇斯底里的诅咒。走廊上空无一人,除了他俩。
“喂,你在流血。”
“我知道。”
“谁中毒了?”
“我妻子。”
“……我中午刚碰到殷娘子,你俩什么时候成的亲?!”
没有回答。
“你真打算给殷娘子喂这个药?”
孟寥边走边倒出三颗,一仰头,自己吞下。
“……那可能是毒药!!”
“你信他?”
“你不信他你还自己试药?”
“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