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水当头浇下。
水珠沿发梢滴落。好一会儿,聿如才抑制地呛咳着,缓缓睁开眼。
“你冷静了没有?”青鸾厉声喝问。
一缕发丝贴在鬓边。她没有任何回应。
青鸾被她的抵抗激怒,还要再泼水,另一位绿衣女使拉住她,摇摇头。青鸾扔了木桶,胸口犹剧烈起伏。
木桶滚到一旁。聿如连眼睫也不颤一颤,彻彻底底,无知无觉。
她真的伤到他了。
她知道他赶走她,是保护她,她知道。但他说话时,受伤嘶哑的尾音是真的,哪怕意识模糊也不愿把身体的重量托给她,是真的。
吻着他的时候,他第一次没有回吻,也是真的。
设身处地去想,昨夜的不告而别,可以看作是她从他那里窃取了情报,返回庄园先行布置;可以看作是她认为从他那里得不到庇护,所以离开了他自寻出路。没有人,会在被抛弃的时候,还能想到对方是在爱自己。
纵使她能解释,他能接受,他们之间,永远有一道舋。
曾经那么,那么爱她的人。她说什么,他都信。
绿衣女使在她面前蹲下。深秋的池水,滋味并不好受。
“清醒了吗?向青鸾姊姊认个错。”绿苔轻轻推了推她。
殷娘子仍没有反应。
女使伸手转过她的面庞,更缓声道:
“你清醒了吗?”
——“你清醒了吗?”他扶着门问。
杏子庐阳光明媚的夏日上午席卷而来。聿如微微蜷了蜷手指,仿若他在把麻雀送进她撑开的小布囊里。
小布囊还在她怀里。浸湿了,冰冷,贴着迟缓的心跳。
绿衣女使扶起她的头。眼神涣散。支起她的胳膊,一松手,又无力垂落。
女使脸色一肃:
“姊姊,她好像不妙。”
青鸾疾上前检视,门扉叩响了三下,侍女隔门传话道:“青鸾女使,郎主派人……来请女使过去。”
青鸾头也不回地喝道:“没空!”
门外受惊般静默片刻。
绿苔骤然警觉道:“不好,郎主如何知道你在这里?”
青鸾矍然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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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风声簌簌。大郎去不多时,小僮晨风已倚门垂头欲睡。
朦胧间,听见榻上人喃喃呓语。晨风揉着眼爬起来,附耳去听,像是在反复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小僮唯恐他陷入谵妄,连忙去推。
他一颤,而后醒来。晨风道:“郎君可好些?能看见吗?”
梦醒的青年校尉又裹上冷静的外壳:“看不见……大郎兄呢?”
晨风道:“郎主问话,大郎代郎君去了。”
“问话?”
“还问是谁推了九郎。”
“我说过。”他疲惫地说。“我不知道。”
晨风无奈道:“是,郎主仍要查。”
呼吸重了,孟寥道:“劳小哥扶我起来。”
晨风忙道:“大夫交代过,郎君万万不可移动……”这人不知哪来的力气,已撑着榻坐起:“无妨。”
晨风大吃一惊,下意识忙把他按回榻上,人顿时别过头不动。晨风大惊二度,连忙推他:“郎君!郎君!”
他微弱道:“扶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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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里,绿苔三两步走到小门边,侧身探听。火把燃烧的爆裂之声格外分明。讷讷不知如何是好的顾元琮率人站在阶下,像是很不习惯这种场合:“青鸾女使,深夜叨扰,还望见恕,郎主有急事相问,还请女使拨开门!”
绿苔望一眼这边,高声道:“青鸾姊姊正在管教侍女,何事?”
顾元琮忙道:“原来绿苔姑姑也在。事关重大,借问两位姑姑今夜可曾见过一位颈上系帕的年轻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