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肆!”
绿苔定住,诧异回身,慢慢蹙起眉毛:“你说什么?”
“放肆!”女冠瞪着幽深的双眼:“我阿娘很宠你吗?”
过于震惊,绿苔糊里糊涂道:“你再说一……”
一记闷棍比回答更快。青鸾从身后托住打昏的绿苔。女冠犹气得肩头耸动,一双凤目直盯着年轻女使。
青鸾岂敢麻烦她老人家帮忙,自己又费力地把绿苔也拖进耳房,放在八郎旁边。
连着拖绑了两个人,她腰酸背痛,撑着腰坐下暂歇。女冠亦在小几旁坐下。仿佛口渴,取过茶盏给自己斟了杯茶。她看了看茶色。
耳房里有四个人,却不太拥挤。因为两个都无声躺着。
青鸾不时回头瞅着,提防他俩醒来。忍不住道:“何必对她多说,她这人麻烦。”顾八郎是必定有来无回了,可绿苔怎么解决?
这小妮子怎么就得闲跑来观里!
女冠道:“死了便不麻烦。”青鸾立刻道:“不可,她若无故消失,老夫人不得查个天翻地覆!”
女冠捧着茶,慢慢地,偏过头:“我阿娘很宠她?”
房内太阴森了些。青鸾避开她的目光:“老夫人自然最惦念娘子。”
……殷娘子他们怎么还不来。
女冠可怖地笑起来:“说这些话!”雪白的脸容,细眉细眼,笑眼弯弯,颊肌抽动:“跟我说这些话!”
……多来些人,也多少添些活人气息。
青鸾扯了扯披帛,徒劳地遮住自己。她似乎在操纵着一个巨大的逐渐不由她控制的偶人。一种恐惧从脚底升起。
女冠笑了许久方停,低低收了笑,语气惘然一转:“她怎么还不来?”
青鸾赶忙攀住这个阳间的话题:“他们有四个人,走得慢。就来了。”
女冠点点头,周身的凌厉之气顿时柔和了许多,端详着茶盏道:“这是什么茶?”青鸾松气道:“橱子里拿的。”女冠道:“不好喝,下次别沏这个。”
“待客”的茶,还顾得上什么口味。青鸾刚开口,一道天雷打在头顶:“你喝了什么?!”
女冠好端端地捧着杯子,茫然道:“你沏的茶。”
“药没起效?”青鸾喃喃道。不应该,不应该的,哪怕只下了一半,怎么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没有药,她拿什么对付那几个?香膏只够糊弄顾八郎!
女冠好奇地望着她骤变的神色,递过茶盏:“不信,你尝尝。”
青鸾鬼使神差地喝了一口。又在女冠温柔的催促下喝了第二口。
女使痉挛着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耳房里有四个人,却更空旷了。因为三个都躺着。
一个安静坐着。
茶盘底下还压着半包药。
女冠丹唇笑意更深,将剩下半包药粉,耐心地细细撒入壶里。
外面响起了叩门声。
.
大门竟未锁。
聿如叩了叩门,虚掩的木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师父?”她唤了一声。
观内深深,吞噬了回音。
她侧首望望孟寥。
他们刚刚把弟妹和小狗寄放在山崖对面的农家。孟寥原执意不让她跟来找徐叔子,她放不下他。
“我在这里待过几个月,比你熟悉。”
拗不过的孟寥也不顾她扭着身子,俯身背起她上崖,一路背着,不教她多走一步路,直到门前才将她放下。
“跟着我。”他扶着她的脸颊,低头说。
聿如点点头,对着他沉黑的双眸,就什么也不怕。
他们一同进入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