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消散时，将自己全身仅剩的灵力与法术全部传给了宁檐月，他说：“檐月，爹爹为神之时，也需得常在人间走动，为了不暴露身份，特有掩饰双目颜色的法子，爹爹现在教给你，日后爹爹不在你身边，你万万要保护好自己。”

宁檐月无法将自己身上那些异于常人的能力告诉宁怀舟，她最不想让宁怀舟也认为她是妖怪，她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但绝对不是妖怪。

宁怀舟请了当天的孩子来家里做客，拿出一个鸟笼解释道：“这只燕子的腿受了伤，且被打湿了翅膀飞不起来，夜里寒冷，它大抵进入了假死状态，所以当日你们摸它是一动不动的，而檐月正好把它捧起来了，手里的温度传给了它，所以它活了过来。”

他逗了逗空中的鸟儿，鸟儿一上一下地蹦跶，生命力旺盛，“你们瞧，它现在已好起来了，过几日等它的腿伤好了，便将它放了。”

孩子们互相看看，有些犹豫，“宁家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宁怀舟温柔道：“自然是真的，你们当日也看到过这只鸟儿。”

他提着鸟笼凑到他们面前，“应是认得它的花色的，你们仔细瞧瞧，可是当日那只？”

燕子的翅膀上有一小戳白，孩子们仔细看了，点头道：“确实是当日那只。”

宁怀舟将鸟笼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道：“如此一来，你们岂不是冤枉了檐月。”

孩子们一愣，羞愧地低下了头，“宁家哥哥，是我们错了。”

“可是……”胆子大的那名孩子说，“小柯是亲眼看见了你妹妹的眼睛是蓝色的。”

宁怀舟心一紧，面色不显，“你们当日那般慌张地跑开，兴许是看错了也不一定呢？”

说完，他看向那名叫小柯的孩子。

小柯被这么看着，忽而不确定了起来，怀疑真有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但他又确信自己真的看到了，毕竟他还被吓得摔了个屁股蹲。

两两纠结之下，他没底气地说道：“宁家哥哥，我是真的看见了……她、她是妖怪……”

“小柯，”宁怀舟十分温柔耐心道，“檐月是什么样的我最最清楚，如果她真的是妖怪，我们这些和她日夜相处的人不是最能发现异常的吗？你觉得我的爹爹，咱们村的村长会容忍一个妖怪在家里吗？”

“……不会。”小柯摇了摇头。

宁怀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檐月出来，大家可以仔细看一看她的眼睛。”

小柯回想起那时候有些害怕，犹豫不决，宁怀舟宽慰道：“没事，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们。”

孩子们点了点头。

宁檐月走到大家面前，被人看着，她有些局促不安，“我……不是妖怪。”

她认真地看着面前众人，眼神不闪不躲，一眨一眨的眼睛里是是和众人一样漆黑的瞳眸。

“小柯，真是你看错了。”胆子大的张通说。

小柯壮着胆子仔细看了看，有些疑惑，“好像不太一样……”

宁怀舟问：“何处不一样？”

小柯仔细回忆道：“那天她的眼睛是亮晶晶的，对！她那天是哭着的！”

宁怀舟不动声色地看向宁檐月，宁檐月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宁檐月说：“我证明给你看。”

她深吸了口气，掐住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用力，终是疼哭了，眼泪缓缓流下来，宁怀舟紧张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瞳眸的颜色并没有因为泪水而改变。

大家看宁檐月的眸色仍旧是黑色的，纷纷下了定论，“小柯，真是你看错了。”

小柯这下也相信了是自己看错，走到宁檐月面前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宁檐月抹掉眼泪，“没关系，现在误会解开了就好。”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抖着，因为疼，也因为紧张，纵然她在镜子前反复确认了几十遍，但仍旧担心在最重要的时候出了岔子，好在过去了。

这场风波便如此一揭而过，没人再提。

孩子们因为这事会偶尔叫上宁檐月一起玩，但宁檐月常常是跟在一旁笑，从不主动插话，人问起了她就一板一眼地回答，没有什么存在感，也无趣得很。

渐渐地，大家也不找她了，她失落了好一阵，但又发现毫无办法，她融不进去，她始终需要小心翼翼的，实在是有些累。

宁怀舟安慰她道：“檐月若觉得合不进去，咱们便不勉强，檐月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宁檐月凑近宁怀舟，抱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状似赌气道：“我有哥哥在便足够了。”

摇晃的双腿显示出她并没有困于此事。

春雨仍旧蔓延，宁檐月常常撑着宁怀舟给她做的伞，独自走到神树底下，温柔地抚摸摸神树枝干，一看就是好久好久。

这棵树是娘亲创造的生命，见证了爹爹和娘亲的生离死别，也曾护佑过她和爹爹。

树上的树灵大多数时候坐在树顶上眺望风景，但树下有谁来了他都知道。

前些日子，有一个小女孩来到附近，她身上的气息很特别，让他感到亲近。

他看到她了，她似乎也看到了他，可她很快就错开视线，似乎是他的错觉。

她看起来有些害怕，僵在原地不敢动，被人抱走了，她大概是不会再来了吧，他想。

她又来了。

这一回他没有下去，谁也无法透过茂密层叠的枝叶看到树顶，包括她。

她没有看见他，反而停在一只死了的燕子旁，那只燕子啊，昨晚就断了气。

她看起来很伤心，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她伤心，所以他捻了一片树叶扔下去，覆盖在燕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