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檐月回到咖啡店后,便一直坐在月厅里等。
午夜时分,程思来了,她看上去有些局促,但还是顺着宁檐月的手势坐到了宁檐月的对面,“我……我有事想要委托。”
宁檐月道:“请说。”
程思说:“我想……再见夏逸一面,可以吗?”
宁檐月问:“他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程思点头,“在国外。”
宁檐月:“……我想想办法。”
程思:“谢谢。”
“你带走的那个人呢?”宁檐月问。
“你来过以后,我发现他不是夏逸,现在人在云顶城的天台上,你放心,我没有伤害他。”程思道。
宁檐月点点头,给何仪拨通电话,让她去接人,她没有责怪程思,人刚死后的那段时间记忆都是混乱的,只能凭借一些印象深刻的事物去认某个人。
她相信程思没有伤害何郁白,不过何郁白多少会受到些影响,但是有她在,问题不大,“这些天你先待在这里,我去联系夏逸。”
“我……”程思看上去有些为难,“姐姐,我可以再回云顶城吗?我保证,这次我绝对不会妨碍路人了,我一定就乖乖待在那里。”
“你……”宁檐月斟酌用词,“想起来了吧?”
“嗯,”程思说,“是我自己跳下去的,不怪任何人。”
“那为什么还要回去?”明明令你痛苦。
程思说:“姐姐,一直以来我都很难过,妈妈要求我做什么我都听她的话,可是她好像总不会因为我做到了而开心,她要求我考第一名,我就考第一名,我拿着奖状高高兴兴地回家,她说考一次有什么好高兴的,要每次都是第一名才行,我知道她是希望我有出息,可是这样的事太多太多了,积攒起来,我只觉得压抑窒息,有一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她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得了抑郁症,需要好好陪伴放松,她问医生影不影响学习?医生再一次跟她强调我得了抑郁症,她说不可以因为这个影响学习,给她开药吧,多贵都行。那一刻,我只感到深深的无力和绝望,再后来,每天吃药都令我感到绝望,我选择了这样的逃避方式,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解脱,而那个过程,被药物压抑的情绪和感官好像忽然恢复了,我感受到鲜活的恐惧,可是来不及了,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坠地的时候我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血液从我的身体里向四面八方流出,我好痛,那天是早上,有散步的奶奶发现了我,她喊来了人,妈妈朝楼下看,看到了我,她一直是个很精致的人,可那天她睡衣都没来得及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跑到我面前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可随后是无尽的愧疚和后悔……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我不想妈妈伤心的。”
宁檐月安静地听完程思的述说,走到她的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抖动的肩膀,“这世间一切都讲究一个缘与命,你和你妈妈今生的母女缘分就走到这里,事情已成定局,别去后悔,你已经坚持了很久,很了不起了,辛苦了,程思。”
“啊啊啊……”程思心里涌上委屈,抱住宁檐月大哭起来,“可是我好舍不得妈妈,爸爸常年在外出差,家里只有我跟妈妈,我走了,妈妈怎么办?”
“你的爸爸会照顾好她的。”宁檐月安慰道。
“还、还有夏逸……”程思啜泣,“我们约好了一起上大学的,我要去到他在的学校一起和他一起上学,可现在……我失约了。”
“我想,他会理解的。”宁檐月说。
程思哭了很久很久,宁檐月静静地陪着,在她情绪平复以后,宁檐月亲自把她送回了云顶城,她想再陪陪她的妈妈,就让她去吧。
何郁白被接回何家以后,脸色煞白,无论医生怎么治疗都没有用,何洋和何仪急得团团转。
宁檐月送完程思就往何家赶来,何仪一看到宁檐月,提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月姐姐,哥哥一直不醒,脸色还很白,药都不起作用,我想应该是……中了邪,你快救救哥哥吧。”
“我知道,没事,有我在。”宁檐月安慰道。
床上的何郁白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闭,好似是陷入了很深的梦魇当中。
宁檐月坐到床边,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轻声吐了一句“散”,无形的涟漪在何郁白的眉心荡开,一股阴冷的黑气从何郁白的眉心冒出,丝丝缕缕地消失在空中,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紧促的眉头舒展开,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
“好好照顾他,等他醒来,给他补补就行。”宁檐月交代道。
何仪点头如捣蒜,“好。”
“对了,何洋,”宁檐月看向何洋,道,“帮我打听一个人,名字叫夏逸,是个学生,他现在在哪个国家上学。”
何洋点头,“好,小姐。”
宁檐月走出何家大门就看到了陆时野,她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陆时野说:“听说何家找回了何郁白,我想你也会来,所以来这里等着,我想请你吃饭。”他看宁檐月眉目间有着倦色,补充道:“我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