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仪想起绿瑶的话,低着头,紧紧拽着手指,好一会儿鼓起勇气说:“宁小姐,我可不可以留下来,您放心,我跟着陈姨学过做活,不会的我都可以学,我、我无处可去,您能不能让我留……下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会写字吗?”宁檐月问。
“读过书,会写。”韫仪回答。
“那好,何福的香料店里缺一个记账的,你若是肯,便去他那做工吧。”宁檐月说,“韫府的事我听说了,你既拼了命要逃出来,那便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吧。”
韫仪的眼眶涌出泪水,“谢谢您,宁小姐。”
韫仪很聪慧,学什么都快,何福对她很满意,不过她似乎有什么担心的事,时不时地望向门口,看清进店的人又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怕韫家的人找上门来,宁檐月已经帮了她很大的忙了,如果韫家的人找到她,闹上门来,她怕给人家带来难堪。
何福猜到韫仪在担心什么,上前说:“韫姑娘,放心在这做工吧,韫家的人不会找来的。”
韫仪瞪大了眼睛,“何伯,您怎么知道?”
“看你整日盯着门口,一会松口气一会又紧张兮兮的,猜也猜到了。”何福说。
“那您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来?”韫仪不解。
“是小姐。”何福解释,“你那陈姨……小姐去报警了,韫家这会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呢。”
“警察署已经取完了证,过两日尸身就能去领回来了,小姐让我过两日再告诉你,看你实在担心我就先告诉你吧。”何福说。
“宁小姐她……”韫仪捂住嘴,眼泪却忍不住流了出来,绿瑶果真没说错,宁小姐是很好很好的人,她们素不相识,她肯发善心救她,收留她给她一份工作,还、还为她找回陈姨的尸身。
“何伯,我该怎么感谢小姐?”韫仪感动不已。
“其实用不着,小姐她……”何福停顿了会儿,意味深长地说:“小姐她与常人不同,不图这些,只是遵从自己本心行事。”
韫仪没听明白,但觉得何福没说错,这样好的人确是与众不同的。
陈姨的后事有何福帮着操办,一切妥帖适当。
韫仪守孝结束找到宁檐月道谢,宁檐月说:“不用老是对我说谢,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事罢了。”
“在您眼里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在韫仪眼里却是重如山的恩情,谢谢您,宁小姐。”韫仪道,“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我一定会尽力完成。”
宁檐月淡淡扫了韫仪一眼,拿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道:“你非要感谢我的话,就和绿瑶一起去帮我买些茶叶回来吧,要沈记的,我爱喝他家的。”
韫仪欣喜,“好,我一定会好好完成。”
宁檐月没一会儿找上绿瑶,“绿瑶,我让韫仪给我买茶叶,你一起去,帮着给她选几身合适衣裳。”
绿瑶笑嘻嘻接过宁檐月递过来的钱袋,“小姐就是心细,什么都注意到了。”
宁檐月一笑,“少拍马屁,赶紧去吧,她这会该在来找你的路上了。”
“是,小姐。”
韫仪一走入大街,才缓过神来,眼前已换了个世界,崭新到她无所适从。
砖瓦砌成的房屋高大恢宏,人来人往忙忙碌碌,韫仪的眼神落在结伴而行的女子们身上。
她们梳着蓬松的发型,戴着简单又精巧的首饰,穿着一条刺绣旗袍勾勒出身材曲线,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精致小包,路过摊前总要停留一会挑挑选选。
也许是买着了满意的物品,也许是不满意刚才看过的物品,她们踩着那又细又高的鞋跟继续往前走,步伐摇曳,顾盼生姿,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
绿瑶看出韫仪的无措,主动挽起她的手臂,“走吧,难得出来,我们也好好逛逛。”
韫仪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已经独自生活,迟早要面对这个世界,况且她还答应了宁檐月买茶叶,便鼓起勇气,点头道:“好。”
绿瑶的眼光极好,给韫仪挑了好几身衣裳,都很合适,也很衬她。
韫仪看着镜子里全然不一样的自己,既欣喜又羞涩,“绿瑶姑娘,要不我还是脱下来吧。”
绿瑶制止,“为什么呀?多好看呐。”
“我从未穿过这样的裙子,会不会不适合我?”
绿瑶看看她,又看看镜子里的她,“谁说的?哪里不适合了?这多好看啊。”
“可是……可是……”
“好啦,韫仪,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韫仪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那就成了!”绿瑶按住她的肩膀说,“小姐说过,自己喜欢的便是最好的,所以咱们买!”
“可是我钱不够……”她才刚开始做工,预支的薪水不够买好几身衣裳。
“嘿呀,用不着,小姐花钱,呐。”绿瑶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够着呢。”
“这怎么行,小姐已经帮了我这么多。”
“好啦,”绿瑶劝道,“小姐才不在意这些呢,要是在意,她也不会给我了,所以就安心收下吧,这可是小姐的一番心意。”
“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小姐了。”
“你要是真想感谢小姐,小姐除了爱喝茶,还爱吃些甜的。”绿瑶冲韫仪眨了眨眼。
韫仪认真点头,“我记下了。”
买好茶叶,两人准备回家,没曾想碰上了杜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