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日色垂了下来。
李世意对这个凭空出现的人本能地感到恐惧,但也心知这是和宁檐月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文衡扫了一眼李世意,看向宁檐月问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看见了?”
“嗯。”宁檐月微微点头,抬起右手手腕,“看来地君是要用在这一次了。”
文衡叹了口气,“让它茁壮至此是我失职,冥域的没有任何一件法器能承受住它的煞气,所以——”
“我最合适。”宁檐月接话道,“不如说我这具身体最合适。”被天道禁锢她的灵魂的容器,就算有损也会恢复如初。
“此事是我对不住你,过后我会赔罪。”
“不必,地君大人,这本是你我之间的交易。”
宁檐月转过身看向李世意,“李警官,接下来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进到半月渊的话,还请进入最底层,把他们都运出来。”
李世意总觉得她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可他知道就算他问她也不会说,于是面色凝重地承诺道:“我一定会的。”
“多谢了。”她微微一笑。
宁檐月的视线移向半月渊上空,那里坐着一个黑雾环绕、目光猩红的巨大煞婴,它正在不停地吸食半月渊散发出来的恐惧和绝望,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若任由它长大,这个世界会爆发出巨大灾难。
她张开双臂,道:“还请地君助我。”
“这是自然。”文衡催动灵力,宁檐月的身体仿佛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将那个煞婴往身体里吸。
煞婴意识到不妙,想要反抗,宁檐月和文衡联手阻止它逃跑。
李世意肉眼凡胎,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感觉出来一股巨大的风冲向了宁檐月,而她咬牙站在原地,身体因为这股冲击而出现皮肉崩裂之象,他心惊肉跳,想要去阻止文衡:“快住手!”
“别过来!”宁檐月和文衡同时出声,文衡沉声道:“已经到了这一步,回不了头了。”
宁檐月忍着剧痛看了一眼李世意,“哥哥,不要过来……”
煞婴在文衡的助力下彻底被吸入宁檐月的体内,她吐了一口鲜血猛然向后退了几步,整个人无力地昏了过去,文衡及时接住了她,抱起她欲离开。
“檐月!”李世意喊道,“你要带她去哪?”
文衡道:“接下来非人世之事,你此生既作为警察,不妨做好眼前的人世之事,别费了她的苦心。”
说罢,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李世意不知道该怎么办,猛然间想起了陆时野,立马给他发了条消息:【陆先生,檐月被一个叫地君的人带走了。】
陆时野很快回复:【看来檐月都告诉你了,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看不见,只觉得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被那个地君送进了檐月的身体里,然后他就带着檐月离开了,我无法阻止。】李世意写道。
陆时野那头很久之后才回了消息,【我知道了,檐月会回来的。】
陆时野是陪了檐月那么久的人,这些事他应该比他更清楚,既然他说会回来,那应该问题不大,想到这里李世意稍稍放宽了心。
而手机那头的陆时野颓废地坐在沙发上,像失了魂,临川一行一定是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物,才会让地君利用契约让檐月去做。
冥域的业火能够焚尽世间一切邪祟,檐月她……又要再经历一边这样的痛苦么……
为什么非得是她!陆时野一怒之下扫翻了桌上所有的物件,手被碎掉的杯子划伤,流了血,可他仿若未觉,望着窗外遥远的地方心如刀绞。
公司的人从未见陆时野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间噤了声,每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就连平常和陆时野同出同进的助理也不敢上前。
文衡抱着即将崩坏的宁檐月回到冥域,急匆匆地喊道:“快!立马打开业火地狱的入口。”
芳世婆婆不敢耽搁,立马亲自开了门。
文衡文衡自高台一跃而下,站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前,亲自将宁檐月送了进去。
入口关闭,他飞回高台没有离开,交代道:“去准备一些温养灵魂和止疼的汤药。”
芳世婆婆领命离开。
无尽的业火熊熊燃烧着,宁檐月体内的煞婴因为恐惧在她的身体里东逃西躲,她疼得一直皱眉。
灼热的温度很快遍布她的皮肤,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文衡送进业火地狱了,是那个她一千年来从未踏足过的地狱。
漫天的火光席卷了她,她痛苦地叫嚎着,那火光不停上升蔓延,仿佛形成了一颗燃烧着的巨树。
她被困住手脚在烈火中痛苦挣扎,无人理会她,她好恨,恨到想毁了这个世界,于是她灵力失控,那灼烧的烈火也失了控。
烈火宛若巨龙,一瞬间席卷村庄,和周遭所有的生灵,也包括那群亲手烧死她的人。
人们挣扎、哀嚎,承受着和她一样的痛苦。
天空忽而降下一把利剑,将失控的她斩杀,也结束了她的痛苦。
她的灵魂飘散就要消失,那个不忍她消失的树灵劈了自己的灵魂黏合住她的灵魂,于是她活了下来,灵魂的碎裂令她忘却一切,她成了冤魂的度者。
而他没了神树依托,只能成为一团无名游魂,游荡在她的身边,短暂地附身某个人,成为她一千年里见过的无数个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