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柳泰武谈完之后,马智郁整理了自己所知道的内容发给了吴玛利亚。出于各方面原因,她不太想直接和河无念沟通,反正吴玛利亚肯定会和他共享情报。
简短地回复了几句吴玛利亚的问候,马智郁长舒一口气,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对于柳泰武的坦白,她还是有种空虚的感觉。无法完全信任柳泰武是一方面,但似乎也有马智郁自己不想这么快看到他的转变这个原因。柳泰武会听她的话意味着,要由马智郁来进行更多道德上的抉择:她对柳泰武的影响越大,那她对柳泰武承担的责任也就越重,压力当然也越大。马智郁无法不担忧自己的一念之差会不会毁了他们俩甚至更多人。
“明明早就下过决心了…”马智郁坐起来,抱着膝盖看向面前的分镜草稿,编辑的提问再一次在她心里响起。
【这样的人真的能改变吗?】
纸上的男孩和她对视,马智郁猛地摇了摇头,要把不确定的想法和忐忑的心思都甩出去:“可以的…可以的!”
这有些自欺欺人,而且她隐约察觉到,自己不只是在为道德上的负担而担忧,更不可告人的心思是——马智郁在担心两个人的关系会因此破裂。如果柳泰武突然的顺从是假的,那他再一次开始对她进行比之前更过之不及的伪装无疑意味着计划的彻底失败,柳泰武只把她当做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如果他所表现的一切都是真的,最后也因此被顺利缉拿归案了,以他的罪行恶劣程度来说,马智郁很难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再见到他;至于最后一个可能:柳泰武逃脱了制裁。马智郁无法否认她内心无比希望能如此,又因此深感罪恶。
“啊……”她不禁沮丧地用脑袋在桌子上锤打。
“哎呦,这是干什么呢!本来就不聪明还这样搞,是想变傻瓜吗?”池花子一开门回到家就是这副场景,嘴上不由得挤兑几句女儿。但她眼睛一转想到了马智郁今天白天的行程,又眉开眼笑了起来:“不过最近是开窍了,知道不追着那个没出息的警察了,眼光起来了找到对的人了,怎么样?和我们柳女婿相处得如何?”
“妈妈——!”马智郁抬起头,自从剪了短发之后她在家就只用带个发箍把刘海推上去。但这样一通乱来,头发也有点凌乱了,几缕发丝散出来粘在额头上,她一边伸手撩回去,一边不满地说,“我现在可都烦死了,专注着事业上的事呢!别老和我聊这些行吗!”
“呦,还事业呢!”池花子提高了音量,“之前的大头不是还都给你捐出去了。”
说到这事,马智郁又是泄气般趴回桌子上:“少提了,妈妈…只有两家收下了,剩下两边的家属好像还骂回来了…我拜托编辑再帮忙沟通几次,不行的话再找个公益捐了…真是有点对不起金编辑,我本来是想自己去说的,他好心帮我还直接挨骂了。”
“你呀——”池花子点点女儿的头,转身收拾东西准备洗漱,“就是太较真了!行了,你自己赚的自己处理,我反正管不着。”
马智郁换个方向趴着,她也不能和自己母亲说你女儿喜欢上了一个杀人犯所以想要替他赎罪,只好自己憋着。
【唉,都是我应得的,活该……马智郁啊马智郁,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口味这么特别呢?简直跌破人性下限了!】
她狠狠地谴责自己,爬起来抓过手机给柳泰武发消息:
[玛蒂尔达:坏家伙!我不管是真岬童夷还是什么剥皮兼职生!总之你给我好好考虑一下所有可能和线索!下次见面我要听到合理的东西!不然你就等着瞧吧!我要拎你去见玛利亚姐姐和疯和尚!]
收到这条突如其来的命令时,柳泰武正在试验今天没有做的小菜。他用纸巾轻轻擦掉鲜艳的酱汁,拿起手机,消息的内容让他好笑又不满,真是尽职又严厉的监护人。
[柳泰武:有没有期限呢?下次的见面时间是什么时候,如果你很快就来见我的话就算只给24h我也会绞尽脑汁思考的。]
对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很快地传了过来,柳泰武都能想到马智郁噼里啪啦打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MySonia:呀!!柳泰武!我真的会生气的!(╬▔皿▔)]
[MySonia:我是不是一直说不许再逗我耍我开我玩笑了!]
[MySonia:你又是不是说了无论我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的都会告诉我的?!]
她好像挺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小符号表情的?柳泰武的指尖停顿了一下,在输入法翻找起来。
[柳泰武:我道歉~我道歉~(っ???c)我立刻就想,明天来告诉你好吗?]
这回对方的回复停住了,柳泰武知道她肯定又有点被惊到在猜自己的想法了,要说马智郁,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又很好懂,这也是她有趣的地方。
[MySonia:这么快!哥哥是早就有想法了吧!(σ`д′)σ]
[柳泰武:也不是啦,全部都是一些没根据的猜测,我想说给你听我们两个人一起考虑不是会更快?智郁你很敏锐啊]
[柳泰武:而且我试着做了一些小菜,想说作为回礼给伯母]
[MySonia:…恐怖的家伙!]
[柳泰武:^^]
柳泰武清楚,马智郁不直接说拒绝就是同意的意思。他心情不错地把小菜打包好后躺到了沙发上,思考起马智郁吩咐的事情。柳泰武先抽空关注了一下朴虎硕,被他伤害的人并无大碍,但故意伤人的罪行和不佳的精神状态还是让朴虎硕毫无疑问地回归了监狱治疗所。这起案子甚至没能把柳泰武请去警署问话,即使那群人都认定了他的模仿犯身份,但一直以来一点能够定罪的实际证据都没找到,一个罪犯精神病的口供又能拿他如何。柳泰武嗤笑一声,他现在对自己和马智郁的未来很有掌控,自信能不再动手,警察更不可能找到任何线索了 。
【虽然很不爽那家伙,但只好放在一边了。】
至于真岬童夷和剥皮客,现阶段柳泰武确实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和同类感应进行分析。柳夫人担心他会搞得场面不可收拾,自从他出院之后就明里暗里地约束起他的权限,现在就算是柳泰武也很难通过第三方获得情报,而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亲自寻找崔恩允的踪迹。不过说实话,柳泰武对这边并不很担心,崔恩允只是疑似剥皮客,甚至他是或不是柳泰武都不太在意。这只对别人作品动手动脚畏头畏尾的虫子,不出现可以当无事发生,要是现身了柳泰武自然也不介意和他玩一玩。而考虑到柳泰武不打算再动手杀人,对方会不会再出现在他们身边都尚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剥皮客和第五案血腥现场的凶手是同一人,这家伙绝对会再次作案,这是同类的感应。
【嗯…如果可以把他送进去,智郁应该会开心吧?本来这次就应该确认的,都是朴虎硕那废物…】
柳泰武沉下脸,随手拿起一个抱枕往电视机砸去,他站起身绕着客厅转了起来,试图压制住内心的烦躁。
【废物废物废物……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不然智郁肯定会…】
他卡了一下,会怎样?柳泰武好像也不能确切地描述清楚,他帮助抓到了罪犯的话马智郁会怎么对他?柳泰武重新坐回去,慎重地思索了一番。
要抓一个试试看,柳泰武想。
——
因为柳泰武说要过来,马智郁本来想和池花子一起去炸鸡店,但到早上却赖了床,错过了池花子的出门时间。等到她洗漱完准备出门,已经是上午的尾声了。马智郁拿出手机,柳泰武并没有放新的消息给她,想着对方应该是下午过来,马智郁悠闲地背着包往自己家店面晃过去。
她刚一迈进店里,靠近后厨的卡座上一站一坐的两人就向她投来视线。马智郁顿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泰武哥哥?怎么来的这么早!”
“哎呦死丫头,对客人还大呼小叫的。”池花子拍了下她,转过头笑容满面地对柳泰武说话,“那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我还要准备东西,就不打扰了奥。”说罢,她捧着柳泰武带来的小菜往后厨走。
“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马智郁带着点埋怨问柳泰武。
“我想说过是今天了,早上怕发消息打扰你休息,就直接过来了。早一点可以帮伯母的忙嘛。”
“哥哥的理由总是一套又一套的,我说不过你。”马智郁撇撇嘴,语气里有赌气的意味。
柳泰武看着她,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手,马智郁抽开手瞪回去:“干嘛啊?”
“不知道,我就是想碰碰你。”
“莫名其妙…”马智郁重新朝他伸出手,柳泰武不明就里地搭上自己的手,被她抓住住晃了两下,“好乖好乖。”
马智郁脸上得逞的微笑让柳泰武明白了她的恶作剧:她是把他当狗训。柳泰武也笑了起来,直接把脸凑过去对着两人的手蹭了一下。
“哇!”马智郁第一时间抽出手,回头去看后厨池花子的动静,确认对方没有看见,她扭过头错乱地对上一脸笑意的柳泰武:“你…你!哥哥你!太没有羞耻心了!真的不是人!”
“嗯,不是狗吗?”
“别瞎说了!”马智郁刚要伸手给柳泰武来一下,池花子就端着炸鸡和小菜过来了:“看起来柳女婿也没吃东西就来了的样子,你们俩一起吃点吧,这还是柳女婿拿来的,我看着手艺真好…智郁有福气了啊。”
“妈妈!”柳泰武和池花子在同一个空间让马智郁短短十几分钟就精力交瘁了,她把池花子推搡回后厨,无力地对柳泰武说:“下次见面还是不要在店里了…太辛苦了,还有很多话不能说。”
“那我们说点能说的吧,智郁的新漫画怎么样了,我还能参与进去吗?”柳泰武伸手把小菜推得离马智郁近了些,她自然地夹了一筷子:“什么参与不参与的,还是以哥哥你为素描模特呢。”
柳泰武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是吗?好期待呀,我们的新故事。”
“嗯,现在还在画呢,之后再跟哥哥讨论吧。”马智郁又吃了几口填肚子,“哇,连小菜都腌得很好啊!哥哥还吃吗,差不多了我们就走吧?”
柳泰武自然知道她不自在,点了点头,马智郁很快站起身朝后厨招呼了一声:“妈妈!我和哥哥还有事先走喽,忙不过来你再发消息给我!”
“去玩吧!我可不指望你!”池花子从后厨钻出来,挥了挥手,“柳女婿路上小心啊。”
“伯母下次见。”柳泰武慢条斯理地起身,很有礼貌地和池花子道别,一副好好青年的样子,马智郁看不过去,一把扯住他就走:“我们走了!”
她一边跨出门,一边低声对柳泰武说:“哥哥太能装了!”
“因为是智郁你的妈妈,所以我想保持住好印象嘛。”柳泰武回复,在马智郁直接准备朝他家的方向走去的时候拉了她一把,“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