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呀…”
马智郁睁开眼,她后知后觉自己躺在柳泰武的病床上,面前的伤患在对她低语,她立刻直起身确认情况:“我没有压到伤口吧?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没有哦。”柳泰武笑着回答,“不过就算你压到了也没关系。”
马智郁忽视了他不着调的话,一骨碌溜下了床,之前柳泰武就很想哄她一起躺上来,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实现了。他们俩之间,术后的柳泰武才是先睡着的那一个,只是马智郁靠着床,静静瞧着他的脸,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转过头,天已经黑了下来,她拿出手机给池花子发消息,一开始犹豫了会要不要找借口说要去寺庙睡一晚,但最后还是实话实说,坦白自己来看望再一次住院的柳泰武。果不其然,池花子的担忧和关心通过短信轰炸过来,省略了事发地点,马智郁向母亲简短地解释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又安抚了她,确认她不会立刻急匆匆赶过来之后才收起了手机。
“似曾相识的情况啊…”马智郁重新看向笑得一脸满足的柳泰武,“哥哥你好像一直在受伤吧?真是恶有恶报。”
“嗯,对呀,我就是这样。”柳泰武用睡着前说过的话提醒她:他记得他们的对话,包括她的回复。“这样也不妨碍你爱我吧?”
“哇啊!”马智郁用一种惊诧的眼神看着他,她当然不会认为麻醉剂的余效会像醉酒断片一样让柳泰武记不清当时发生的事,也不是后悔自己说出口了,只是还是没有习惯把爱挂在嘴边,她回忆起自己说的话甚至会觉得有点羞耻和肉麻:“乱说什么呢!”
“不是吗?你说了爱我呢,你这样定义了你的感情,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智郁…”见他还要继续说下去,马智郁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手掌之上的眼睛无声地看着她,缓缓弯了起来——笑容溢出来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一直说吧!”马智郁瞪着警告他收声,“不许再说了!”
她缓缓松手,柳泰武没有任何不满:“嗯…它确实是很珍贵的东西,是该这样好好保管。智郁你今天不打算回去了?”
“嗯,感觉这次比上次还严重啊。”马智郁正要坐下,肚子传来了一阵咕噜的声响。她自己都愣住了,因为精神紧绷一直没意识到饥饿感,即使现在肚子都叫得这么响亮了,也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我想着你也该饿了,在你醒之前叫了点吃的,现在应该要送过来了,就是没有问过你想吃什么。”
他刚说完不久,护工就带着晚餐和一些过夜需要的日用品换洗衣物进来了,她将食物放在床边的长桌上,又把其他东西也搁在椅子上,马智郁都还没来得及道谢,她就朝两人点了点头安静地出去了。看着关上的门,马智郁有些不适应这种沉默的服侍,走到桌子边坐下简单吃了点。至于柳泰武,他还在禁食期,起码一两天之后才能正常吃饭,所以他就只能坐在病床那边盯着马智郁吃饭。这才是常态,柳泰武这家伙就算是安静的时候也非常有存在感,让马智郁不得不分神注意他。那双格外漂亮又邪恶的眼睛,还是就这样一直闪烁着吧,不要太过长久的阖上,马智郁想。
“这样看着人不能吃难受吧!上次也是,洗了胃要24小时之后才能吃东西,折腾死了吧…”责备的语气里掩盖着心疼,这是对亲近的人才会说的话。
“嗯……不能吃饭倒还好,也就一会,不过身体确实都很难受呢,无论是被捅还是吃毒药。”
马智郁皱了皱眉:“…哥哥你还知道难受呢!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己连毒药都敢吃,要是真是有意外救护车来晚你就完了!”
“我装的嘛。”柳泰武满不在乎地回复,“智郁你不是也说了,我最擅长演戏了,其实我很受不了痛感的,我还挺怕疼呢,要是河警官殴打我的话估计我也装不下去吧。”
“什么啊…又装可怜,现在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了,不觉得丢人吗。”这种时候马智郁只有嘴上还能抵抗几句,人已经走到了柳泰武身边,“…现在伤口也很痛吗?”
柳泰武靠着半卧位的病床,长了些的头发散在上面,对着马智郁眨眼:“现在还好,别担心,我母亲养的医生水平都很不错。”
马智郁伸出手拨了拨他的刘海,现在它都快要盖到眼睛上了:“要修一下了呢,能出去了要不要做个发型什么的?我之前剪头发也是想着有一个新的开始啊…”她停顿了一下,“到时候,哥哥你一定不能再这样了。”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关系看起来又恢复到案子发生之前的平和,但他们又都知道,比那时要更稳定、更沉重,难以分割的该说是信赖吗?总之他们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和彼此非同寻常的情感。
“嗯,我会的,我什么行动想法都告诉你好吗?你会陪着我吧。”
“是啊,当然啦!”马智郁揪着他的脸泄愤,“不看着你还能怎么办,一会就搞出一堆事来,你真的要善良一点了柳泰武!”
“智郁你好像越来越喜欢这样了…”柳泰武被她捏着腮帮子,说话有点含糊。
“切,这是惩罚!让你记着点。”马智郁作势拧了一下,但根本没用力,“我有时候真的都很想上嘴咬你一口。”柳泰武时常让她体会到“恨的牙痒痒”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然而受刑人很明显不觉得这是多么可怕的刑罚,相反,他在听到“咬”的时候眼睛甚至更亮了一些,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智郁你会想咬我吗?”柳泰武伸出手臂,“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你真是!”马智郁松开手,在这些方面她是无论如何都玩不过毫无羞耻心的psychopath了。她干脆转过身,抱起护工送来的东西去洗漱了。这间宽敞的vip病房除了装修精致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间给陪床家属的卧室,这一间病房都远超马智郁家的大小了,她咂咂嘴,再次直观感受到柳泰武优越的家境。这样的上流社会的家庭,应当是注重教育的同时又享有优渥的条件才是,在柳泰武身上居然连最基本的道德约束都没能建立起来。还是说,正是因为出自这样家庭,才有那种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兜底解决、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呢?
【之前那个律师还说过什么富贵病来着…?当时听了真的只觉得超级气人啊…有钱到这种地步还要来说什么…】
马智郁抬起头,温热的水从淋浴头中洒在她身上,这比她们家里那个需要提前打开烧水的热水器高级许多,淋浴间的面积也宽敞不少——这间病房都已经比她家还大了。在里面出神了好一会后,她关上水龙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了送来的那两件套家居服。镜子里头顶着毛巾的短发少女举了举手,轻飘飘的袖口耷拉下来,大小正好的衣服拥着她,触感和云一样。马智郁又擦了擦头发,在卫生间找出了吹风机开始吹头发,它暖洋洋的风太容易让人恍惚懒散了,让她的思绪再一次被吹远了。
【好像同居一样…什么啊,搞得我有点不自在了…明明我们俩现在连关系都很模糊吧?但是要说和哥哥是恋人…也怪怪的。虽然我确实喜欢…爱他。】
马智郁拨弄着头发的手不知不觉渐渐停了下来,在大脑感受到手背被吹风机的温度灼痛时身体已经先行动了,她的手下意识地弹开了。转瞬即逝的刺痛也让马智郁回过了神,她摸了摸自己差不多干了的头发,收好了吹风机,有些紧张地重新回到病房。
柳泰武的表现就像是他一直侧耳倾听着里面动静,在她出来前就好整以暇地盯着卫生间拐角的方向,让马智郁一出来就能撞进他的笑容里。
“到床上来吗?”他问。
“啊,哥哥现在要睡了吗?”马智郁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但她已经慌乱起来,“不是,我不是说要一起睡…我以为我要睡里面那间呢。”
“还没有要睡觉,你想睡里面的房间也没问题,只是我以为你会想和我待一会呢。”柳泰武笑了起来,马智郁对他的笑感到轻微的恼怒,因为里面流露出笃定她会到他身边去的意味,只是事实确实如此。她走了过去,柳泰武又往里轻轻挪了挪,其实他不用这样,这张床对于两个人来说是绰绰有余的宽敞,宽敞到不像病房里的床。
马智郁一边躺到他身边,一边不满地抱怨:“你还是这样,老喜欢耍我。”
“对不起呀,智郁。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看起来很在意我说的话,很在意我,我会觉得很幸福。”柳泰武的道歉让她不知道该说是诚恳还是戏谑了。
“我做得还不够多吗?真是贪心…还很狡猾…”马智郁嘟囔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她从放在旁边的包里拿出手机和平板,现在时间还早,睡之前可以找点事情做。不过她不能埋头做自己的事情,旁边还有个脆弱的病患呢,马智郁扭过头去看身边的柳泰武,他还是在看着她,好像除了盯着她看就没有其他事情做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