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我们车部长看来,就是警队里一位警察突然对他格外的关注,但是又回避他的视线,对他有些不安的样子,或许在警署外,他还在撞见她的时候看到金巡警朝他的方向对着另一个女人窃窃私语什么呢,这在他眼里…”
“简直就像是金恩智发现了他的身份!”马智郁接上话,“天啊,居然是这样…”
柳泰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看来…喜欢就是一种看起来将人看穿了的视线啊,哪怕是盲目的喜欢都是这样。所以他害怕了。”
“对!他害怕知道他身份的金巡警会留下指向他的证据!”沉浸在结论中的马智郁完全没有在乎柳泰武的小状况,“他把她的尸体藏起来,完全是出于害怕!真厉害哥哥!”她伸出手摸了摸柳泰武的头。
“我还挺有用的吧?智郁之前还说会好好谢谢我呢,过去几天了也不知道我的谢礼在哪里。”
他说的是马智郁抛下他去看吴玛利亚那天晚上的事,自己确实说了那样的话,但最近的情况一时半会也没有心思考虑什么谢礼,她苦恼地摸了摸脖子:“确实还没有想好…要不然哥哥先留着吧,等都结束了你告诉我有没有什么想要我为你做的事,不要太过分就行。”
“好。”柳泰武朝她露出微笑,一副温和的模样,“那接下来要开始课程了?之前说是要找控制情绪的办法吧。”
“嗯,对!”说到这个,马智郁从帆布袋里翻出自己准备的小道具——一堆气球,“看书上说的小办法,有什么坏想法的时候就吹一个。”
她拿起一个吹了起来,淡蓝色的气球膨胀起来,遮住马智郁小半张脸,柳泰武在旁边只能看见她垂着的睫毛,然后她捏着气球口准备拿下来,但手不小心一松,气球噗呲一下飞了出去。马智郁还没反应过来,漏完气的蓝色气球很听话地转落回桌子上。她盯着那片瘪下来的橡胶有点被逗笑了,再开口都还是忍不住笑意:“那哥哥来试一下吧?”
柳泰武的视线没有从马智郁脸上离开,闻言安静地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像她一样吹了起来。等到气球也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柳泰武捏住气球再一松,那东西也从他的指尖发射出去,它在空中发出的声音确实很滑稽,马智郁彻底忍不住了,她的笑声变大了,笑了一阵她才停下来问:“怎么样,有用吗?”
在她那双因为大笑而泛起泪光的眼睛里,柳泰武点了点头:“嗯,有用的。”
马智郁和柳泰武又吹了几个气球,只是目的从试验这个方法到底有没有用变成了纯粹的趣味。这之后两个人探讨了几个不方便当下测试的办法,比如说运动以及其他用以发泄的方式,直到马智郁实在无话可说但舍不得离开,最后决定在这里进行她的漫画工作。她让柳泰武回到那张舒适的沙发椅上,自己霸占了一整个长桌。两个人各自待在一块小领地内,马智郁开始作画,柳泰武则重新拿出了那张地图和一些文件资料,病房里一时间流淌的除了偶尔的翻页声、触屏笔与屏幕的接触声,就只有那种安定平静的气氛。
埋头工作不知道多久,马智郁终于决定松一口气,她手向前拉伸了一下,悄悄看向一旁坐着的柳泰武,他对她的动静格外敏锐似的抬头朝她一笑,又在她佯装生气的视线中重新低下头去。
但马智郁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双腿交叠半靠在沙发椅上的柳泰武,原本那些略显厚重的刘海因为垂着头落了下来,变得生动了一些。它们遮住了他的眼睛,马智郁只能看见挺拔的鼻梁和秀气的鼻尖,流畅的面部线条往里收,漂亮的嘴唇轻轻抿着往下撇。她无数次的想过,这张善良脸蛋的主人居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非要杀人的话…难道就不能像那种故事里的复仇者或者义警那样杀一些坏蛋吗?”也许是气氛正好,马智的提问脱口而出。
柳泰武从地图和文件里抬起头,有点诧异地看向马智郁,她不觉得自己的底线最近降得越来越低了吗?他本来都只是想说服她让他杀掉车道赫而已,至于其他的,柳泰武暂时还没考虑那么多。
“万一杀不死怎么办啊…”反应过来的柳泰武恶趣味地想要挑战对方的道德,看看她能纵容自己到什么地步,“坏人一般来说都比普通人更加强大吧,风险也更大,如果我死了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对我来说更加轻松的对象啊。”他故意表现得很可怜,“我要是死掉了,智郁你会很伤心吧。”
这段话让马智郁觉得有点头痛,她本来就为问出这个问题而后悔了,大概是昨天想得太久,一放松就说了出来。她忍不住伸出手在太阳穴按了几下,虽然已经接受这家伙是毫无同理心的pscycopath,也将喜欢上对方的自己视为同样需要赎罪的共犯,甚至考虑过极端的处理方法,但是这段话实在过于刺激她的良心了。马智郁深呼吸了一下,感到自己还是不能忍受,她随手将一旁的速写本扔向对方:“你是恶魔吗!”
柳泰武轻松地接住了飞来的本子,打开来看了看,有一些是他,也有一部分是新的剧情。扔出去之后就开始担心会砸到伤患的马智郁很迅速地走过来夺走了自己的画作甩回桌子上,接着泄愤般揉乱了他的头发:“你怎么会这么坏?!人会像你这样坏吗!”
柳泰武毫无阻止的意思,反而贴了过去,他的脸从马智郁小腹的位置抬起来,很专注地看着对方,和过去马智郁想安慰他时做的那样,但是他脸上的表情虔诚乖顺得多,就这样仰望着马智郁,手轻轻地环住她的腰:“但是你希望我这样做,我就会这样做的,为了你的话死掉也没关系吧。”
马智郁倒吸一口气,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放缓了,变成慢慢梳理被自己搞得一团糟的头发,她也发现自己对善恶的界限在随着和柳泰武的相处被慢慢模糊,虽然马智郁的本心仍然没有变化,但她已经在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了。就像此刻,马智郁无法自控地被注视着她的黑色瞳孔所吸引,不自觉地俯下身,柳泰武的声音轻飘飘地从漩涡中心传来,蛊惑着她靠近:“可是…我很怕死的…如果你给我一点奖励…我会更有勇气这么做…”
等马智郁反应过来时,她和柳泰武已经凌乱地倒在躺椅上了,这个躺椅的功能显然不包括让两个人并排躺着,她一大半身子都靠在柳泰武怀里,两个人现在的状况堪称意乱情迷。
马智郁满脸通红地推开柳泰武站了起来,或许是因为缺氧,她感到自己的脑袋晕晕沉沉的。
【这里可是病房啊!虽然是宽敞得不像病房的VIP病房但那也是病房啊!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压到伤口…】
马智郁瞪向罪魁祸首,收获对方无辜的神色,他一脸轻松的表情起码证明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无法忍受的马智郁最终愤愤走到长桌边,一把将桌上自己的东西扫进帆布包里后向柳泰武宣告:“我要回家了!”
“哦……”柳泰武像是才回过神一样缓慢地回应她,脸上带着在马智郁看来神秘得有点讨人厌的笑容,“明天见?”
【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太让人心烦了!明明扰乱了我的思绪!】
马智郁恶向胆边生,她把包挎上,快速地冲到躺椅旁,借着惯性的力量把直起身子的柳泰武又推到在躺椅上,自己重重地亲了上去,这一次她再起身,柳泰武就躺倒在沙发椅上大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啊…”马智郁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刚想发脾气,但是视线触及到了柳泰武被她扯的有点松散的病号服,散乱的头发和显得格外红润的嘴唇。对方就顶着这副模样倒在沙发椅上,又因为大笑的动作搞得看起来更凌乱了,好像被自己蹂躏了一样,她一下子就说不出一句话了。
她默不作声,立刻冲出了病房,把大笑的柳泰武丢在身后。
【柳泰武真的是个超级超级超级讨人厌没有人性的混蛋!】
马智郁捂着自己热度升高的脸,快步走出医院的大门,她停下来喘口气,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了。
【……但是最糟糕的人是即使知道了还是喜欢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