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正卿却打断她,惊道:“哎呀!想来是夫人刚才骑马赶路,不小心灌多了风,”
“瞧!这脸都鼓起来了!”
他强忍着笑,伸手过去,掐了掐青朵肉肉的脸,脸上一副正经模样,说道:“我帮夫人排排气!”
青朵实在忍无可忍,打落他的手,跟着就去抢他的筷子,气呼呼道:“别人都吃得,就你吃不得!哼,还笑话我‘灌多了风’,现在我就让你好好喝一喝这西北风!”
曾正己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众人不是埋着头,就是偏过脸;不是咬着唇,就是用袖挡着嘴,似乎鼻子都堵得难受,一个劲儿急促喷着气,肩膀也跟着不停颤动。他的兄长看似镇静,也以拳抵唇,挡住了嘴角,却遮不住眉眼间的笑意。
最绝的,要数嫂子青朵,她左胳膊下死死夹住什么——曾正己定睛一看,那不过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筷子。而她右手攥紧筷子尖,一双眼睛怒视他兄长,那架势,仿佛她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双筷子,而是一把利剑,下一秒就要拔出来,戳到大哥脸上去了。
他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加入这场“战役”。
正当撤退占了上风时,曾正卿余光瞥见他,招呼他坐下,还不待他落座,青朵就迫不及待向他告状道:“小叔子,你哥哥太过分了!他贫嘴薄舌,简直惹人讨厌!”
曾正己讶然,他看了哥哥一眼,见兄长面露尴尬之色,心里并不认同别人说自己敬爱的兄长,忍不住替他说话:“嫂子,这其中可能有误会。我哥哥持重温厚,才不是那样的人。”
“得了吧!你瞧他现在猖狂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骑马赢了我嘛!切!他一个经常骑马的人,和我这种很久没骑的人比赛,本就不公平!有能耐我们再比上两局!三局两胜定胜负!你且等我这几日练熟的!”青朵指着曾正卿愤愤道。
曾正卿笑道:“我只知,战场上讲究的是一举定胜负,敌人可不会给你第二次,第三次机会。难不成他们见你生疏,还会手下留情不成?所以输赢本就分明,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又何必再比上个第二次,第三次?”
“夫人还是愿赌服输,赶紧把筷子还给我吧!”曾正卿摊开手掌放在桌面上。
曾正己暗暗点头,觉得兄长一番话句句在理。再看嫂子,只见她正歪着脑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兄长,他正以为她要争辩几句,却没想到她点了点头,坦然道:“原来是这样啊!”
他不由得一愣,转头看到大哥满眼诧异的神色,显然也意外于嫂子的赞同。还没等他俩回过神,紧接着,就听她慢悠悠地开口道:“如果说,敌人不会给我第二次,第三次机会,你也不肯跟我比第二次和第三次,那么你就等同于是我的‘敌人’喽?”
青朵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嗯!你说的太太太有道理了!‘敌人’对我不会手下留情,那我对‘敌人’也不应该手软。”
“我不能把筷子给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一拍桌子,果决道:“嘿嘿!我要饿死我的‘敌人’!”说着,昂首阔步,斗志昂扬地夹着曾正卿的筷子,坐到芳晴那一桌去了,徒留曾氏兄弟面面相觑。
看着兄长目怔口呆的模样,曾正己差点要笑出来,却在哥哥目光扫过来之际,赶紧用手按住嘴角。
他平日里见惯了哥哥淡定从容的模样,大哥老早就担起家庭的重任,即使在生意上碰到棘手的场面,哥哥也总是好整以暇,能够条理清晰,侃侃而谈,令人折服。可今日,一向能言善辩的哥哥,偏偏在大嫂面前落了下风。
这光景,他还是头回见。
不过,平心而论,这也并非是哥哥本事不济。嫂子想问题的方式别具一格,自己肯定是招架不住的。放眼望去,能接住她跳脱思路的人,恐怕,在全天下也是屈指可数啊!
*
午后一行人上路,青朵和曾正卿分别骑马。曾正卿凑近夫人,刚嘘寒问暖几句,意图示好,青朵就识破他意图,斜了他一眼,说道:
“哼!哪来的探子?想打探我方情报?没门儿!”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骑马向前,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众人都心领神会地往别处看,曾正卿只好讪讪地退到一边,可他并不灰心,反复尝试。
如此几次之后,青朵突然下马钻进马车里,曾正卿只道她是烦了自己,默默叹气,识趣地不再去打扰她,心里盘算起来,此刻众目睽睽,有些不便。
还是等到晚上吧!那时屋里只有他二人,自己也好再放下身段,好好赔个不是,想来能哄得她回心转意。
晚上寻一家客栈住下,等曾正卿做完安排,回到房中时,却见青朵整个人像挂在烤架上的板鸭,把自己“铺平”,趴在床上。
这一幕眼熟得很,曾正卿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带青朵去见母亲,青朵摔了一跤,回来时因臀部淤青,选择跪在马车里。
联想到青朵下午进马车休息,不再骑马,他恍然大悟,问道:“你许久未骑马,一路颠簸,是不是身上酸疼?”
青朵矢口否认:“没有!绝无此事!”
曾正卿又问道:“那你为何趴着?”
“我……我这是……我这是,哎呀,是这么回事!我今天不是骑马了嘛!这一路呢,前面都被风吹过了,但是屁股一直压在下面,没有通风,我这是让它透透气!”
曾正卿听她嘴硬,不由得好笑,他装作不知,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原来如此。前面通风,灰尘都被吹了个干净。后面不透风,想来积有不少灰尘,我帮夫人掸一掸!”
话音刚落,还不等青朵反应过来,他便伸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嗷——”
青朵发出一声嚎叫,身体像是油锅里的油点子遇到了水,猛地跃起。她双手捂着屁股,怒斥道:“曾正卿!你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