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选择。也许还有一个布莱克,还有谁?也许你今天来找我,不过是因为你需要在所有可能的选择之间,都留一条后路。”
“……结婚这件事我正在想办法。我不可能听从马尔福的话嫁给任何人。”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哄好他了。我迟疑了一下,抓住他的袖口,放软了声音,“明天晚上,来我房间,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这件事。我给你准备甜点。对了,还有纳吉尼,把她也一起带来?”
汤姆沉默了片刻。
“我会过去,纳吉尼最近消化不良,”他一本正经地说,“她来不了。”
“……”
然而汤姆再次出现,却是一周后的事。
他来得风尘仆仆,乌黑的发梢沾着细碎的水珠。看起来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最近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
“我上次看你没来,就把甜品一股脑儿都喂给鲍比了。”我赌气说道。
“你生气了?”汤姆乌黑的眼眸注视着我,“如果不是遇到非常紧急的情况,我绝对不会食言答应你的事。”
“那就让我和你说说你离开的日子都发生了什么吧,马尔福家已经等不了了,我不得不告诉阿布拉克萨斯我的选择,我要嫁给阿尔法德。”
“你就这么妥协了?”
“现在想来,嫁给阿尔法德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不会放我那么久的鸽子,我去哪里,他还会高兴地跟在我身后呢。”
“你们不会幸福的。”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诅咒般地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几乎气急败坏。
“因为我会闯入你们的生活,登堂入室。我会当着他的面拥抱你、亲吻你,而他将拿我毫无办法。”汤姆暧昧地卷起我一缕头发,“你想要试试那样的生活吗。”
我没有说话,移开了目光,假装无奈地说道,“原本还想和你商量这件事。现在我和布莱克结婚的消息已经放出来了。布莱克家很快就要准备订婚宴并宣布这件事。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呢?”
“你早就有所打算了吧,安娜。”汤姆说道。
“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我愿意跟你走。”我说道,“那么,破坏我和阿尔法德的订婚宴,带我离开那里吧,汤姆。塔夫特届时也会出席,但他不敢动你。”
“你怎么肯定我一定会那么做?”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的手指在他颈后交叠,“你不可能让我嫁入布莱克家。你想要占有我的想法,都写在眼睛里了。汤姆·里德尔。”
……
我拉着黑发青年的手,从那扇镀金的双扇大门里逃了出来——宴会上的一切都被甩在身后。
风拂过长裙的薄纱,在我奔跑的步伐间窸窣作响。我伸手扯下脖子上那条阿尔法德亲手为我戴上的项链,随即被我用力抛向远处的草丛。祖母绿的宝石闪过一道幽深的光,便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
我呼吸着夜里潮湿微凉的空气。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响。
汤姆却比我要克制得多。黑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垂在额前,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带着近乎透明的凉薄。
“该轮到你兑现承诺了。”他说。
我直起身,伸出手递到他的掌心里。
“带我走吧,汤姆。”我说。
我跟着他去了他的住处。我们并肩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像儿时在菲尔德庄园的下雪日里,我们也是这样躺在那张铺着天鹅绒被褥的大床上。
我听着黑发青年均匀缓慢的呼吸声,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熟悉的感觉仿佛穿过漫长的年月,像一层柔软的旧毯子一样,将我包裹起来。
“你会后悔今天的行为吗?”我说道,“也许你会惹恼塔夫特,还有阿布拉克萨斯——他会更加忌惮你。”
“后悔?那是他们该担心的事。”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对你来说倒是一件好事。最好从今往后,你的名声——让那些小孩听到名字就吓得哭鼻子。”
汤姆的手臂枕在脑后,偏过头来看我,
“那你也该担心自己的名声,与我私奔的——沙菲克小姐。”他半开玩笑说道,眼里笑意盎然。
名贵的珠宝和衣物源源不绝地涌到我的梳妆台前。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床边摆着一个个天鹅绒匣子,鸽血红、矢车菊蓝、玫瑰切割的老矿钻石,它们切割得极尽精美,折射出的光芒冷冽而剔透。
这与马尔福庄园那种施舍般的、附带着无数条件的“馈赠”截然不同。我使用它们,只是凭自己的喜好,并且不必付任何代价。
还有食物,银盘里的鱼子酱颗粒饱满,松露薄片覆盖在金黄烩饭上,还有甜点——糖霜城堡、酒渍樱桃塔、淋了金箔的巧克力熔岩,铺满了桌子,只尝一口就腻味了。
我拉着汤姆跑到在地下赌场,笑着把一叠叠筹码随意推出去,像撒石子那样漫不经心,输赢都变得轻飘飘的。
塔夫特成为魔法部部长后,我被转调为禁止滥用魔法司秘书长,办公室依旧离塔夫特很近,暗中为塔夫特处理秘密任务。可不必因此看阿布拉克萨斯的眼色,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男青年强行带走了他的妹妹,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这件事在纯血家族的茶会上被翻来覆去地咀嚼了无数次,有人说那个男人是一名强大的黑巫师,有人说他手里攥着的,远不止马尔福家,甚至包括那位魔法部部长的把柄——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一个无法被反击的对手,比任何真相都更令人畏惧。
我也依旧热衷于名流聚会。那些夫人小姐们,头回听说我要来,在背后交头接耳——大约是以为我被掳去做了那人的情妇,正遭受着非人的痛苦生活。
等我推门进去,她们的目光先是一顿,接着便从我一身华贵的行头上滑过,那眼里的担忧化成了惊艳。
我坐下后,她们看我像看一个肤浅的、毫无危险性的女人。我乐得把自己扮成这副模样——没心没肺,只知道往身上堆砌珠宝,并不值得任何人警惕。
于是我佯装哭泣。她们果然围上来,柔声安慰,却藏不住暗中打探的心思。
我抱怨自己总是睡不好觉。她们叹了口气,压低声线问:“可怜的安娜,你在那里……是不是经常被欺负?你告诉我们,我们愿意替你想想办法。”
我点点头,嗓音里带上委屈,煞有其事地说道:“是啊,每天晚上,我都被那人……折磨到天亮……嗓子都喊哑了。”
这话落下去,她们的神色变得古怪。
“什么折磨?你们在……”
我的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垂下眼睫,声音压得更低:“当然是那种事呀……难道你们没有这样的经历吗?”
小姐们唰地转过脸去,耳根烧得通红。夫人们则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飘向了不远处无能的丈夫们,心里五味杂陈。
我叹了一口气,揉着眼睛说,自己自从换了新环境,眼睛好像也出了毛病,时常看不清东西。
她们立刻又凑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你的眼睛受伤了吗?”
“每天早上,”我语气满是苦恼,“我的床上就摆满了各种珠宝首饰,每一件衣服至少都上百颗的细钻……闪得我花了眼,根本挑不过来。”
空气安静了片刻。
我迎着那片沉默,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真想远离这种烦恼的日子啊。”
我的表情很浮夸。
到了聚会的结尾,汤姆来接我。他进来的一瞬,周围浮动的喧哗忽然静了一拍,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拽了过去。
青年肩线笔挺,乌发之下眉骨深邃,周身气度翩翩,让人本能地屏住呼吸。名流小姐们纷纷睁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那个传说中手段强横的男人,竟是这样年轻而英俊。
“汤姆,你来了!”我欣喜地唤道,随即起身,朝女士们递去一个略带歉意而天真的微笑:“我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