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水那夜开始，她也不知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金银散尽，笼络人心此举，她知晓效果不佳。

溶月阁中自然有守诺之人，但也不缺背信弃义之人，青楼之中逃出生天，从来都不是简单之事。

从一开始，她这般设计为的就是做出这道障眼法。

他们定会以为她就是以此买通他们，任谁都想不到她用命去赌了后边的计划。

她那时候想着，既然甩不开那些人，便在人多的时候跳入湖中，她记得那片湖水是连通护城河的。

只是离城外那通处实在是相隔甚远，游过去也要花些力气。

当年她在村子里能在那洪灾中活下来也是靠了自己识水性。

但到了京中之后，她就再也不曾在水中这般费力气过了，为了逃出去，也只能赌上这么一回。

虽说是赌，但她心中却也明了，按她这副身子骨，能游至护城河只怕也难，多半就是成为河中亡魂。

即便是这般，她也觉得好过后半生在溶月阁中继续蹉跎。

而昨日在城中遇上谢行道，便是她此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本以为，她是老天派来救她之人，却不曾想过，是给她送来了一道催命服。

不过是见了几面的女子，她竟然偏听偏信的将自己的计划全数都告知了谢行道。

她想着，若是中间有不测，谢行道或许愿意帮衬她一二，却忘记了世人皆是重利。

杜昀月心中霎时间升腾起了一阵苦闷，柴房的门却是在此时开了。

门口的老鸨就如得志的小人一般，逆着光看向她，神情比之以往，高傲许多。

“兜兜转转，折腾了一圈，将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终究还不是落入了老娘的手里。”

边说着，目光落在杜昀月身上，满是嫌弃之色。

老鸨的虚以委蛇，杜昀月已经是看腻了，这会儿身子也格外难受，不愿意看她，便闭上了眼。

老鸨却是示威一般，缓缓的走至杜昀月身边，“你若是乖乖听话，我还能给你寻个好去处，可你偏生就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话，杜昀月只当自己听不见，任老鸨说什么她都是充耳不闻。

整个柴房都弥漫着一股不知是什么地方散发出来的酸臭味，呆了一阵子，老鸨也有些受不住了。

指着杜昀月又咒骂了两句，横竖就是说她不识好歹，这些话，她已经听腻了。

老鸨对着她冷笑了声，“莫要以为你这般装死，我就没法子治你了。”

临走前，她看向杜昀月时，笑的格外的诡异，“你□□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是后日，你最好好生收拾收拾自己，不然到时候能寻个什么归宿，也就凭你自己了。”

这话一出，杜昀月果真睁开了眼，目光中的锐利几近要将老鸨万箭穿心。

越是她这般，老鸨却越是开心，这会儿捏着帕子，笑意吟吟的扭着腰离开了。

傍晚，柴房的小门开了一瞬，伸了只手进来，送进来了两个馒头，随后又将门锁上了。

看见那两个馒头的时候，杜昀月才觉得自己腹中有些饥饿。

因为病了几日的缘故，她身体只觉得酸疼，而没有什么食欲。

如今实在是几日没吃饭，饿的太狠了，甚至肚子饿的有些疼。

她撑着身子站起身，慢慢的挪到了门边，拿到了馒头之后，小口的吃了起来。

老鸨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在她的脑海中反复的徘徊着。

她是溶月阁的招牌，老鸨自然不会做出砸招牌的事情，将她低价卖了。

所以这一点不用她放在心上。

只是她努力了这么久，一直试图挣扎逃脱，终究还是逃不过成为女昌女支，她打心底的有些难过。

小时候生活还算优渥时候的事情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是记得后来的她莫名的像是陷入了漩涡之中。

越是挣扎，偏偏陷入的越深。

谢行道说的话，再次涌入了她的脑海中，她盯着小窗外的那轮月亮出神，喃喃的问道，“这世间，做鬼难道会比活着更难吗？”

她以为死会是自己最后的退路，可若是做鬼也像是做人这般，退无可退又有什么意思……

深夜的寒意从门缝中渗透进来，她不自觉的抱紧了自己的身子，看着外头，有些不死心。

“我不过是想像平凡人家的姑娘一般活着，为何也这么难。”杜昀月边念着，眼泪却不经意的流了下来，沾湿了衣襟处。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还有两日的时间，不管如何，她还想再尝试一遍，或许——万一她还会遇见自己的机会……

对于普通人而言，三天就如同往常一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而对于谢行道而言，有些难熬。

第一日晚上，她蹲在护城河旁寻了整整一晚上，都不曾寻见与她约定的那位姑娘。

活了三十多年的谢行道头一回开始怀疑人生。

待到后半夜人少的时候，她甚至还找李颜柒借了几个人在湖里寻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