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因为开心的日子过的快,转眼又两年,崔家两姊妹算是在女子学堂中呆的最久的两人了。
崔令仪靠着一手绝妙的女红,在一众官家小姐中脱颖而出,不过是刚满十五的年纪,求亲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相比于姐姐得众人青睐的待遇,崔令音则是逊色了不少。
虽然是与姐姐一同满的十五,求亲者却是寥寥,甚至好些都是因为自知配不上崔令仪,才开始打听崔令音的情况。
不过,崔令音向来不在意这个问题。
她对成亲这事,并不热衷。
爹娘的日子如何,她都是一路看着长大的,无论她寻个多好的夫婿,她做个多贤惠的主母,到了她年纪大一些的时候,她的夫婿必定会再迎几房美妾进门。
剩下的日子,不过是她拉扯着孩子,管着一堆莫名其妙的家事,守着自己的院子过剩下的日子。
如果有可能,她不想这样。
所以如今无人求娶的局面,于她而言,反倒能算是好事。
她掐着指头算着自己还能在学堂待下去的日子,每天都过的分外珍惜。
崔令音正惆怅的趴在凉亭的栏杆上,出神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人拍了下。
“想什么呢?这么愁眉苦脸的,明明还是个小姑娘。”闵姝安在她身旁坐下,柔声问起。
崔令音是闵姝安在学堂中唯一的徒弟,这几年以来,她再也没有遇见过提出要学武的小姑娘。
她打算着,等到崔令音离开了,她也没必要常常再来这学堂中了。
崔令音看向面前的人,突然冒出了一些疑惑,“师父,成亲以后,你过的开心吗?”
于崔令音而言,闵姝安贵为皇子妃,已是许多贵女羡慕,且目前三皇子府中也无妾室……
话音刚落,崔令音从闵姝安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黯淡,尽管稍瞬即逝。
“世人都说,女子的归宿便是寻个好夫婿,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赶在三月前,崔家已经为崔令仪挑好了夫婿,是大司农家的二公子,也是相貌堂堂,学识渊博之人。
崔令音私底下问过崔令仪,有没有见过这位二公子,崔令仪迟疑了片刻,只道了句“远远见过一次”便继续绣着自己的嫁衣。
崔令仪是崔府头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因此崔家父母都格外看中,早早的便开始准备嫁妆。
这阵子府中很忙,恰好崔母也无暇看管崔令音,倒是让她过的很自由。
她从学堂回府的时候,常常看见有人进出,都是为了崔令仪成亲忙活。
有时候,她也会在一旁看一会,想瞧瞧崔令仪嫁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若是遇上了崔母,定会被匆匆叮嘱一阵,让她多学学姐姐,不然也不至于如今都不曾有个像样的人家上门提亲。
这样的话听的顿了,她也就麻木了。
成亲于她,不过是从崔府的管束下到被另一家的陌生人管束。
她与徐令仪在学堂中的最后一日,有不少贵女纷纷向崔令仪道贺,那时候她一直看着崔令仪。
自始自终,她的面上总是挂着那抹得体的笑。
直到上了马车之后,那样的笑容才从崔令仪的唇角消失,面上只剩下应付了一日的疲惫。
鬼使神差的,崔令音看着她这般,便道了一句,“姐姐,若是太累了,咱们就不嫁了吧。”
话音刚落,不仅是崔令仪愣住了,便是崔令音自己也知道说错话了,脑子里还在想应当如何揭过去,崔令仪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崔令仪心中很清楚,待她出嫁之后,崔令音不久之后也会被父母寻个好人家,嫁出去,到时候姐妹俩只怕再难有这般相处的时候了。
“别说孩子气的话,女子怎么能不嫁人,年纪这般大了,若是总在家中,倒是让父母不安心。”
只是轻声细语的劝诫了两句,崔令仪便没有再说其他,唇角又勾勒起那抹轻柔的笑。
这会儿,崔令音看了只觉得很是扎眼。
崔令仪出嫁的日子来的很快,崔家父母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不比对方提亲时送来的排场小。
一片欢声笑语之间,崔令音跟在崔令仪身边,将她送出了门,除了唇角的笑,还有眉间的愁,她都看的分明。
但是她也只能看着崔令仪被扶进了那座华丽的花轿之中,所有的人都在笑,仿佛当真是天大的好事一般。
或许只有崔令仪,在花轿中小声哭泣,她的哭声只能隐藏在这众多笑声之中,不为人知。
再回到她住的院子里,崔令音望着四周,突然觉得空旷了许多,分明原本是两个人住的地方,如今却被抹了个干净。
只有角落中与缝隙间,或许能够偶然翻找出之前崔令仪留下的痕迹。
这一夜,崔令音睡不着,她爬起来看月亮,夜里的风从她面上拂过,她只觉得脸上冰凉一片,抬手摸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竟是流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