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的闹钟适时响起,打断了覃晚漫无边际的思绪。
她拖着步子走到床边,指尖准确无误地按熄了还在震动的手机。
室内重归寂静,覃晚没再继续站着发呆,只抬手将睡得像团乱麻的头发向后捋了捋,随即转身走进浴室。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开门取回外卖时,楼道里的穿堂风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晚饭是午睡前就订好的汤粉——那天早晨尝过一次,虽然说不上惊艳,可就是莫名地一直惦记着。
细软爽滑的粉浸润在金黄清亮的鸡汤里,几片鲜嫩的文昌鸡、酸爽脆嫩的笋丝、香脆的花生米静静铺在面上,热气袅袅上升,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
味道本是不错,可惜睡前太困,竟然忘了备注不要葱。此刻看着汤面上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再好的胃口也败了几分。
心情本就低落,她的耐心很快告罄。随手拨开几处葱花,她将附赠的那小袋醋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一手划着手机,一手将几根粉送进嘴里。
外卖送来后米粉泡得有些发软,全然不及那日清晨的滋味。覃晚兴致缺缺,没吃几口便撂下了筷子。
窗外雨势未减,偶尔滚过几声闷雷。
她放下手机,托着腮望向被雨水模糊的街景,怔怔出神。
今晚的拍摄不需要复杂妆造,反倒给她腾出不少空闲。平时科研任务重,一有空闲就用来补觉,假期偶尔出游也是来去匆匆。像这样彻底放空的时刻,实在少有。而一旦静下来,思绪便如脱缰的野马,拉也拉不住。
南方多强对流天气,这样的暴雨本不稀奇,可今夜雨声潺潺,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如同利刃划破天际,将远处的黑暗瞬间点亮。
覃晚觉得眼前的防震玻璃都随之轻颤,不由怀疑它是否真如宣传的那般牢固。
没坐多久,她便起身再次走进浴室,顺手将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也拖了进去。
洗手台上凌乱地堆着卸妆水和护肤品,她随手往旁边推了推,勉强清出一小块空地。
本想摊开化妆包,可空间实在局促,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米白色化妆包摊到一半就卡住了。
她也不强求,举起手持镜便在椅子上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上妆。
夜间的录制不需要太复杂的妆容,反正时间充裕,她便不紧不慢地描画。谁知一个简单的淡妆,竟也耗去了不下四十分钟。
原本宽裕的时间顿时紧张起来。她没再耽搁,利落地换上牛仔套装,抓起钥匙出了门。
出门前她还有些担心会撞见对门那人——虽说两人同时开门的概率不大,可手扶上门把时,心还是悬了一下。幸好,猫眼里对面的房门紧闭如初。
走廊里空无一人,一片寂静。她不再犹豫,拔下玄关上的门卡,推门而出,步履匆匆。
因为是科普类综艺,节目组给嘉宾留足了私人空间,酒店内部并未安装摄像头。
正如眼下,跟拍PD只在酒店大厅等候。见覃晚从电梯走出,她的专属PD立刻迎了上来。
覃晚朝他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抹浅笑。
外面大雨滂沱,节目组安排的大巴早已停在门外。
幸好出门时灵光一现,带上了玄关处那把牛油果绿的胶囊伞。
走到门口,却见PD大哥面露难色——大巴虽停得不远,可雨幕如织,这段路并不好走。
屋檐下挂着一道道连绵不绝的雨帘,银亮亮地晃着眼。
远处黑蒙蒙一片,只能依稀辨出雾蒙蒙的车灯和大巴内昏黄的光晕。覃晚瞥了眼他怀里的设备,心下明了,将手中的胶囊伞递了过去:“用这个遮一下吧。”
胶囊伞本就小巧,这么大的雨,遮一个人都勉强。他们淋点雨顶多感冒,可那设备却是娇贵得很。
PD大哥迟疑着没有立刻去接,抬头看向她。见她再次点头,才感激地接过伞。
“谢谢覃老师!”他眼中满是真诚的谢意。这把伞无疑是雪中送炭——设备要是淋坏了,他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起初被安排跟拍覃晚时,他还担心她这样的人多少会有些清高,不好相处。
没想到这两天接触下来,发现她竟如此随和。
不仅每次见面都会微笑着打招呼,在海城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进行户外拍摄时,她也格外体贴工作人员。
担心他们扛设备暴晒容易中暑,总会提醒他们找阴凉处休息,甚至为了给他们腾出舒适又合适的机位,自己默默站到烈日下。
入行这些年,他见过不少爱耍大牌、对工作人员呼来喝去的艺人,温和的也不是没遇到过。
但像覃晚这样的,却是头一回见。
那道身影毅然冲进雨幕,飞扬的马尾迅速被雨水打湿,却依然随着她的步伐轻盈摆动。
覃晚以最快速度冲上大巴时,车上已经坐着的萧潇和童彤立刻围了过来。
“姐,你没事吧?”童彤关切地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