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从装满瓜果蔬菜的货箱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和你预想中的不太一样,这间房不是血腥可怖的屠宰场,也没有危险的非人类生物在四处游荡,看起来颇具中世纪的古典风味,木制的货架嵌进砖石砌的墙体里,木制的货箱堆满半面墙壁,从山脚下、四面八方运送来的新鲜蔬菜整齐地码放在货架和货箱里,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香料的气味——带着生活化的安静与温馨。
如果不是高大到不可思议的梁顶,以及等比例放大了几十倍不止的家具在时刻提醒着你,这里是巨人的城堡,你想,你可能会忘记自己正身处于危机四伏、死亡率极高的副本世界。
四下无人,确认安全,你翻身跳下货箱,动作轻巧地落到砖石地板上,后背贴紧箱子,你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蹑手蹑脚地往大门口挪动。
你猜测,这间房是连接着厨房的储物间,大门正对着的是厨房。
根据来之前做过的功课,厨房是人来人往的重灾区,危险程度位列前三名,为了生命安全,你得谨慎谨慎再谨慎,一分一秒都不能松懈。
脚下的地板开始震动。
由远至近,由模糊变得清晰,是巨人来了。
你赶紧钻进箱子与箱子之间的缝隙里,拿掉落下来的蔬菜叶盖住身体,不过几秒钟,那声音就走到了你的旁边,你不敢抬头偷偷观察,看不清楚它们的全貌,只能隐隐感觉到是超出想象的庞然大物,炽热的呼吸打在你的头顶上方,你好像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今天送来得这么早?】
【别说废话,先清点货物】
还不是一个巨人,是两个。
你心跳得异常快,以至于听不清楚巨人们交谈的内容,等到它们清点完货物先后离开,紧张感才稍稍缓和一些。
论坛里排行榜里的大神们,第一次参与副本,撞见副本怪物时,也是和你一样被吓破胆的表现吗?你无端联想:你的表现是不是又蠢又笨?
说起来,和论坛里写的不怎么一样,脱离现实世界时,你没有感受到“灵魂撕裂”的痛苦,只记得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你闭眼再睁眼,就已经来到了副本里。
躺在阴暗潮湿的木板床上,你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朴素粗糙的亚麻围裙,窗外是堆高的麦垛和石磨,半包住房屋的围栏,嗷嗷叫的公鸡,和拴在石磨旁边狂吠不止的狗。
初始剧情被强大的力量灌进脑中,你从床上爬坐起来,无师自通地调用起副本世界的常识。
这是一个由巨人统治的国度,小体型的普通人类生来是巨人的奴隶,不享有任何权利,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日夜不息地劳作,为巨人生产需要的物资,然后通过运输队伍送到高山顶上的巨人城堡。
你的新身份有个弟弟,因为某些原因,他患上了难以治愈的疾病,医生说只有一种珍稀药物能拯救他的性命。
无限流游戏降临初期,副本通关率接近为零,参与副本等同于十死无生,除了成功通关副本才能回到现实世界,人们对副本的规则几乎一无所知。你的运气其实不算太差,作为第二批进入副本的玩家,掌握着前人用生命总结的经验,你立即理清了思路。普通人类不配享有的珍稀药物只在巨人的城堡里有储备,想让弟弟痊愈,你必须想办法登上巨人的城堡,偷取药物,再携带药物返回农场。
整理好已有的线索,做足功课,你找机会混进运输的货箱中,第二天一早成功进到巨人的城堡。
大概是给予初次进入副本的玩家的优待,还有一个重要提示在你的脑中浮浮沉沉,不停地刷着存在感。
【不要相信任何巨人】
这是什么意思?会有巨人装好心人欺骗你吗?还是你会面临信任的考验?某些经典电影里,反派阵营会刷新出心存正义的异类,因为道德和良知,他们会违背组织的命令偷偷帮主角的忙,有时,这些反派异类是真的好人,有时,他们的“好”只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伪装,他们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主角,带来更大的危机。
你不是个聪慧机敏的人,更不是精于通关副本的大神玩家,一句简短的提示让你联想不出太多可能,你只能笨拙地告诫自己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摸索着离开储物间,你来到了厨房区域,小体型的优势得以展现,你暗自庆幸,只要沿着寻常难以注意的卫生死角行走,你就像一粒小小的蚂蚁,不会让巨人轻易发现。
然而你忘记了,放大版的一切都会对你造成威胁,就算只是从菜板上掉落下来的食物残渣,都足够让你被砸成脑震荡,更不用说,厨房本就是个污秽堆积,看不见的角落里生满蛇虫鼠蚁的地方。
比老虎还要大的老鼠盯上了你。
生死关头,连手脚也不争气地哆嗦发软,你的膝盖像被抽掉了骨头,跑不出三步就软塌塌地瘫下来。
双腿难敌四脚,同等体型下,人类的奔跑速度本来就比老鼠差了不知几倍,又跑得跌跌撞撞,一步一踉跄,老鼠很快就追了上来,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你的头顶,眼看即将命丧鼠口,你不顾会引来巨人,失声尖叫,大声呼喊救命。
一只手从角落里伸出,把你拽进墙角的缝隙里。
来不及说些什么,紧追在你身后不放的老鼠被路过的巨人一脚踩住,血花四溅,脑浆迸裂,成为了一滩稀烂的肉泥。
【2】
【最近多了很多老鼠】
踩死老鼠的巨人对着站在旁边的巨人说。
扫帚和抹布清理干净肮脏的地面,烂泥一样的老鼠尸体被一只手捏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巨人们离开了。
冷汗浸湿后背的衣衫,你跌坐到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说到底,你只是一个没经历过危险的普通人,哪怕接受了闯关副本的糟糕命运,镇定地策划出了探索巨人城堡的计划,并且付诸了实践,也依然会在大祸临头的险境中生出恐惧。
救你一命的好心人松开了手。
“为什么在外面乱跑?”他问你。
你还犹如灵魂出窍般恍惚,不敢相信自己能死里逃生,脑子里一片糨糊,耳膜里全是自己血流奔涌的杂音,吞吞吐吐道完谢,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都捋不顺。
好在好心人相当体谅地表示出理解。
“虽然不能肯定地说这里很安全,至少暂时没有危险,你有很多时间。”
受到贴心的安慰,你感觉好多了。
用手背抹掉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潮湿液体,你抬起了头。
和好心人的目光交接,酝酿好的话又堵在了嗓子眼里,停顿两秒钟,你默默地把脸别开,装作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两声。
他长得可真漂亮……你想,就像教堂壁画上的天使,摆放在高档商场橱窗里的精致玩具娃娃,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强烈的视觉冲击差点激起你一身鸡皮疙瘩,让你反应过来时忍不住痛骂自己的窝囊,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回归正题,你保持着对陌生人的警惕,结合副本给予你的初始剧情,半遮半掩地讲述出自己的故事:
爸爸妈妈去世了,弟弟生了难治的重病,走投无路之下,听别人说可以来这里碰碰运气,于是铤而走险,没想到会遇见那么可怕的大老鼠,不知道接下来还该怎么办。
说完,你再抬起眼,边观察他的表情,边试探地提问:“那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心人牵起放平的嘴唇,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我和你一样啊,我也来这里碰碰运气。”
二度受到美貌冲击,你感觉眼睛下面热热的。
但理智和求生欲更胜一时的意乱神迷,你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来,此人应该也是参与本场副本的玩家,你把自己的剧情说完了,他却不愿意透露更多,难道对你有所防备?又或者有什么秘密,所以不想把自己的线索分享出来?
你心中犯嘀咕,兀自琢磨。
便问:“你碰什么运气?”
再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和你说了,你也应该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我们,我,我觉得两个人互帮互助,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做事更方便,你觉得呢?”
好心人认可了你的建议,慢悠悠地讲述他的初始剧情,他既没有一个生病的弟弟,更不像你,进入副本第一步,要先想办法从山下的农庄来到山顶的城堡,睁开眼睛时,他就已经在城堡里了,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所以到处游走,碰碰运气。
你和好心人接收到的初始剧情完全不同。
这份不同,体现在你对山下的农庄极为熟悉,而对城堡完全陌生,好心人对山下的农庄一无所知,却对城堡的布局十分了解,他知道厨房连接着通往主楼的走廊,除了运输队伍,以及城堡守卫队伍外,共有三百余名巨人在城堡内生活和劳作。
你推测,这是由于副本任务具备差异,玩家之间存在着信息差,通关副本的秘诀,或许就在于玩家相互合作,共享线索。
总之,好心人不多加隐瞒,愿意如实告知,对你来说是个好事。
你恳请好心人告知你藏宝库位于城堡的哪个位置,又该如何前往,作为交换,你愿意把农庄的布局,和最近以及过往发生的大小事件分享给他,帮助他完成他的副本任务,如果他需要的话。
好心人看着你。
在你与他的交谈过程中,他始终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温和的冷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你,看你一时神魂出窍,一时愁眉苦脸,一时又想通了般恍然大悟,似乎斟酌与你合作是否可靠。直到你再次提问。
作出回忆的姿态,他说:“嗯……那个地方很危险的。”
你思索:“有多危险?”
“要经过审讯室啊……”
你不知道审讯室是什么,无从想象它的危险。
“我听说,审讯室里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光是入口就有一整队穿黑铁板甲的近卫兵轮流值守,二十四小时从不空缺,连只苍蝇都不被允许飞进去。被发现的闯入者,最好的下场,就像刚才那只老鼠。”伸出两只手,轻轻地合到一起,“啪!”
他的目光锁在你的脸上,“还要去吗?”
你想象出可怖的画面,小腿肚也跟着打退堂鼓,但现实摆在这里,去可能会死,不去就更加死路一条,进入副本,就算是刀山火海你也得闯一闯。
“谢谢你的提醒,但是给弟弟找药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我觉得我能克服这些困难。”
担忧好心人不愿意陪你涉险,你自退一步,与他商量:“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你看这样可以吗?你帮我画一个路线地图,我自己去找藏宝库,风险我一个人承担。”
好心人不说好与不好,眼神在你的脸上游离,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你不明所以,也跟着眨了眨眼睛,顺着他的目光,转动脑袋,看向半步之遥的藏身处入口……什么都没有发现,困惑地回头时,好心人已经屈膝俯身,一改先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笑得阳光灿烂,贴了上来。
“明明刚才还因为差点被吃掉而怕得瑟瑟发抖呢,想到要拯救弟弟,忽然就变得勇敢起来了!”
贴得太近了。
你本能地想往后仰,逃离他陡然放大的双眼的捕捉,但背后是墙,你无处可退,只能看着那对长长的、蝴蝶翅膀似的浓密睫毛在你眼前扑闪,你闻到了他呼吸出来的甜腥气息,像熟透后又烂掉的水果,叫你喉咙发痒。
“还……”好吧。
“做你的弟弟可真幸福啊!姐姐。”
他打断了你。
姐姐的尾音拖出微微上扬的钩子,无形中勾起你的脊梁骨,把你的三魂四魄拽出身体,飘荡在空气中欲死欲仙,仿佛做梦一般,稀里糊涂的,你什么都忘记了,甚至脑子还没做出反应,嘴巴已经先动。
“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你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也可以是你的姐姐。”
【3】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和弟弟的悲惨经历,勾起了厄洛尔·克罗夫特——也就是好心人——的倾诉欲,在自我介绍,互相认识,结伴同行后,他莫名其妙地和你讲起了他的原生家庭。
他的爸爸有许多位妻子,他的妈妈有许多位情敌,他有许多位兄弟姐妹。在他那个人丁兴旺,熙熙攘攘的大家庭里,没有任何亲人间的温情,有的只是冰冷的算计。为了夺得最高统治者父亲的青睐,获得财富和权力的继承权,他的几个名义上的母亲,以及名义上的母亲生下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无不想要置他于死地,投毒、暗杀、泼脏水,各种阴谋诡计轮番上阵,他几次差点成为棺材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从他死里逃生的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如果有得选,他不要很多很多爱,他要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权力。
说到这里,厄洛尔忽然感慨起来,本以为人与人之间的友爱只存在古老的记载中,没想到天底下真的有敢为弟弟深入险境的好姐姐,这让他相信了爱的存在,也许他应该重新做出抉择。
说实话,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
先不提他口述的经历听起来有多像晚八点档狗血豪门电视剧,不管是一夫多妻的恶劣家庭氛围,还是花样百出的继承人争夺战,都让月薪三千的你无法想象,如果不是他顶着一张中了基因彩票的漂亮脸蛋,为虚浮的故事增加了部分可信度,你一定会笃定地认为他在编故事骗你玩。
再者说,救生病的弟弟只是副本给你发配的身份任务,不是出发你的真实意愿,没有感同身受,又怎么讲出道理来呢。
虽然,现实中,你确实有一个生病的弟弟,可你和他早就没有了联系,自从你辍学打工,离家不归之后,你对弟弟的印象,就只剩下了爸妈打来的骚扰电话里,反复出现的咳嗽声。
【看弟弟生病都不觉得好可怜,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一点良心不讲……】
实在无话可说,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几句。
“你爸爸妈妈真是太过分了。”
离开厨房,你们来到了新的重度危险区域,一条漫长得几乎望不到尽头的长走廊,巨人仆从们在走廊中穿行。
每次有巨人经过,你和厄洛尔就会藏身到靠窗一侧的窗帘后面,等到巨人离开时再钻出来,厄洛尔告诉你,走廊的尽头连接着通往地下的阶梯,每一级台阶都有将近一层楼高,这是他知道的唯一一条去到藏宝库的道路。
【又看见了两只,这该死的老鼠!】
体态臃肿的仆从巨人朝你和厄洛尔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带来不可忽视的剧烈震感,像山上的巨石砸落地面,一下、两下,你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嗓子眼。
【哦!怎么不见了?我明明……】
巨人没有发现及时藏进窗帘后的你们。
【最近多了很多老鼠】
【我说,是谁负责打扫卫生?今天晚上有重要的客人,我不希望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
你听到巨人仆从们在交谈着什么,但是你过于紧张,心脏怦怦乱跳,更担忧稍有不慎又被巨人发现,没办法安心仔细去听。
惴惴不安地等待交谈声音远去,悄悄探出一只眼睛,确认走廊上没有了巨人的身影,才敢松口气,小声地问厄洛尔:“它们聊了什么?你听见了吗,我没有听清楚。”
厄洛尔同样小声地回复你:“在聊宴会上的事情,城堡今天晚上要宴请宾客。”
“宴会,会有很多人吗?”
“当然。”
你感觉不太好,急忙催促厄洛尔:“那我们该动作快点,也许晚会儿会有特殊的事情发生。”
你猜测宴会是本次副本的主线,虽然你不知道为什么副本会有主线,总之你不想一次性遇见太多巨人,一个巨人都能一脚把你踩死,一整群参加宴会的巨人,你绝对会被踩成糊在地上擦都擦不干净的肉酱。
厄洛尔不能理解你的惊恐。
“为什么?”他问,“姐姐,你不想遇到特殊的事情吗?”
你无语凝噎,想不出该怎么和他解释,毕竟你也是第一次参加副本,万一寻找药物救弟弟是副本施的障眼法,真任务要参加宴会才能发现呢?又或者,厄洛尔的副本任务和参加宴会有关,带他远离宴会就等同于阻止他通关?但也说一定。
唯唯诺诺,不自信地说:“呃……最好还是不要了吧。”
他不舍追问:“为什么?”
年龄小就是沉不住气,质问的声音有点大了,你吓了个激灵,动作比脑子快,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推回窗帘后面,竖着耳朵听走廊上的声音。
走廊上没有声音,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像果冻一样,软软的、湿湿的,殷红鲜艳的嘴唇,呼吐出糜烂的香气,叫看不见的粉色烟雾透过你的手心,轻轻地搔弄你的骨头。
沿着发麻的手臂往上,美貌的少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你,眼中满是期待般的好奇。
后知后觉,你烧热了半边脸。
收回手,在衣摆处随便擦两下,摆脱掉古怪的黏腻。你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走廊,表达自己对巨人的恐惧。
“我觉得如果可以不去的话,最好还是别去了,因为感觉会很危险……我不太想同时面临太多人。当然,我不是一定要阻止你,如果你想去看看,我们可以重新规划路线,这些全部都可以商量。”
你猜不出厄洛尔的态度,既担忧他介意你突如其来的冒犯,又担忧他接下来的打算会让你陷入两难的抉择,这份忧虑让你感到踌躇,你等待他开口。
事实上,厄洛尔完全不在意你说了什么,你看见他垂下眼帘,似乎思索出了什么道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唇角——就是刚才被你碰到的那个位置,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手背,再挑起眼皮,看向你那张天真得发蠢的你脸。
粉色的舌尖探出唇缝,不紧不慢地、绕着弯儿把嘴唇舔了一遍,从左边唇角到右边唇角,像品尝某种珍馐美味。
发出一声轻笑:“我明白了。”
你懵懵懂懂:“明白什么了?”
笑及眼底,厄洛尔的眼睛弯成月牙,声音甜得发腻:“没关系的,姐姐,我能理解你,我和你一样,也是一个很内向的人,我也不想同时面临太多人。”
你礼貌地笑两声,“哈哈。”
“为什么要笑,姐姐不相信我吗?”
他攥住了你的手腕。
在你惊愕的注视下,厄洛尔掰开你自然蜷缩的五根手指,贴上他微凉的面颊,揉搓着按压。他细小的舌尖在口腔里打转,一下、一下顶起薄薄的皮,仿佛是在舔舐你的掌心。
【4】
厄洛尔太可怕了。你心有余悸地想。
穿过走廊,你们来到了每级都有一层楼高的下行阶梯。此处没有能借助的扶手,也没有能藏身的窗帘或者帷幔,你和厄洛尔只能互相搀扶着艰难往下爬,还要小心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巨人。
但运气还不错,除了没抓稳厄洛尔的手,你倒楣摔了两跤,不小心扭伤了脚踝外,没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拖拖拽拽挪到阶梯边的木柜下,厄洛尔帮你正骨。
捏住你肿胀的脚踝,他再度有感而发,情不自禁和你说起那悲惨的原生家庭小故事,在他还很年幼的时候,因为展现出了某方面的才能,受到了父亲的赏识,竟然引来亲姐姐的忌恨,狠心将他推下楼梯,想要将他摔死!他虽然大难不死,却也摔断了一条腿,受了很多委屈。
“那你姐姐可真坏啊……”
和厄洛尔互相残杀的兄弟姐妹们相比,你弟弟似乎也不算特别坏……不过是动辄无理取闹,逼迫你事事以他为先……不过是稍有不如意就哭喊大叫,引来妈妈和奶奶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你骂你……不过是撕碎了你的作业,划烂了你的书,说你就是读太多书翅膀硬了,才不听爸妈的话乖乖嫁人换彩礼给他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