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佛罗伦萨,是一座初醒的花城。
日暮时分,站在米开朗基罗广场上,可以看到金色光芒穿透云层,如液体黄金般倾洒而下,将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红色穹顶和乔托钟楼笼在其中,宛若一枚恢弘又温暖的琥珀。
远处的阿诺河像一条蜿蜒的熔金带,将大片盛放的连翘花打成了明黄的花束,悄悄诉说着情话.......
这是夏珊来佛罗伦萨的第八年,她最喜欢这里的春天。
在米开朗基罗广场上,看过无数次日落,每一次都会有不一样的心动。
但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
“这次回国,你真的决定...不回来了?”
夏珊单手撑在栏杆上,看着夕阳慢慢没过托斯卡纳的丘陵山脊线,说:“嗯。”
她比十年前更沉默了。
惜字如金。
“夏珊,为什么?”
袁明眼底映着夕阳的橘红,语气责怪又透着卑微,“这么重要的决定,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夏珊转头看向袁明,语气很淡:“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袁明眼底红意更甚,语气变得激动。
夏珊垂眼没说话。
袁明激动地握住她肩膀:“这十年,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夏珊拂开袁明的手,后退两步,淡定地说:“朋友。”
“呵,朋友?”袁明看着空了的手,自嘲地笑出声,“夏珊,这些年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你明知道我不只把你当成朋友...”
“袁明,”夏珊打断袁明,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这些年我很感谢你,但你也该知道,如果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所以对不起。”
袁明依旧不死心:“夏珊,我希望你别冲动决定,你知不知道这个职位多难得?有很多人熬了十几年、二十年才能得到的机会,你这么轻易就给放弃了?”
袁明说的这些,夏珊都懂。
但她有更在意的东西。
夏珊没说话,转头看向前方。
暖金色的光晃在她脸颊,宛若上好的青胎白瓷镀了一层釉,透着清冷的破碎感。
让人心生怜惜。
袁明有点失神,现在的夏珊比学生时代更美,那种美透着空灵的清冷感,总能轻易让他沉沦。
袁明语气放缓,温声劝说:“你知道现在国内的环境吗?你回去以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你知道这有多难吗?所以夏珊,我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我们一起留在佛罗伦萨不好吗?这里离你的艺术梦想更近,我会尽我所能支持你,这里显然更适合你,还有...我也更适合你。”
袁明话落,就从风衣兜里掏出一个盒子,单膝跪地:“夏珊,本来我是想在你生日那天向你求婚,但看来现在必须要提前了。”
夏珊被袁明的举动吓了一跳,没等她反应过来,袁明已经打开盒子,取出一枚戒指,鸽子蛋般大的钻石在夕阳的余晖里熠熠生辉。
“夏珊,我们结婚吧!如果你执意回国,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就像当初我为你来到意大利一样,我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跟你回国。”
广场上很多人看到了这一幕,原本的音乐声吹得更起劲,还有人默默拿起相机定格了这一幕。
夏珊才反应过来,她低声说:“抱歉,袁明,我不能跟你结婚。”
袁明脸色有点难堪,但他保持那个动作没动。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拿起手机对着他们拍照。
夏珊尽量维持最后的体面:“袁明,你快起来,别闹。”
“不,除非你答应我,不然我就不起来。”袁明倔强看着她。
围着的人开始起哄,叫夏珊答应。
夏珊脑子嗡地一片空白,额上开始渗了汗珠,强烈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涌上头顶。
她不再理袁明,迅速拨开人群逃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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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在京城机场,北京时间是早上六点。
夏珊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一出站,就看见苏漫用力朝她摆手。
夏珊有片刻恍惚,十年未见,苏漫和照片中一样,变化不大。
“夏珊!”
苏漫过来拖过夏珊行李箱,难掩激动,“你终于回来了。”
夏珊克制着喉口的酸涩:“苏漫,好久不见。”
苏漫笑得明媚,感慨道:“真是好久,一晃,十年了。”
夏珊看着苏漫,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站在熙攘的大厅里对视着,显得客气又疏离。
苏漫没像高中上学时一样拥抱她,也不如平时在微信上聊天那样热络自然。
她们之间,好像隔了道摸不着看不见的屏障。
夏珊想,她们已经十年没见过了。
十年,可能隔的不只是时间和距离。
苏漫邀请夏珊去出租屋,夏珊拒绝了,她决定先住在酒店。
苏漫没强求,但要求酒店她来安排。
苏漫很快打电话搞定了酒店。
两人打车到了酒店,车刚停稳,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就帮他们打开车门。
男子热情沉稳,礼貌周到的和夏珊打招呼,帮她拿行李。
进酒店时,门口保安过来主动帮男子提行李,男子没让。
办理入住时,苏漫拉着夏珊在一旁沙发上等。
很快有人送过来两杯咖啡。
期间,夏珊知道男子是酒店的经理,前台都叫他林经理。
“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林宇?”
“嗯,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吧!”
夏珊笑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满眼都是你。”
刚刚下车那一会,林宇脸上一直挂着腼腆的笑意,视线都没从苏漫身上离开过。
“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苏漫说。
恰在这时,林宇办完了手续,过来叫她们去房间。
到房间后,林宇放好行李箱,贴心嘱咐让她们先休息,早餐等一下会送到房间。
林宇走后,苏漫拉着夏珊在沙发前坐下。
“你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参加闻昕的婚礼吗?”
闻昕四月份结婚,过年的时候就通知了夏珊。
夏珊想了想说:“我决定回国发展。”
“真的?”苏漫惊讶。
“嗯。”
“那袁明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不回来。”
“那你们...”
苏漫欲言又止。
“我们没有在一起。”
“什么?”苏漫瞪大眼睛,“你当初不是因为他才和秦时...”
“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 。”
夏珊淡定地说。
过去了十年,现在提起当年的事情,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苏漫盯着夏珊的脸,消化了老半天她的话,才问:“你该不会还没忘记秦时吧?”
这是苏漫藏了十年的疑惑。
当年苏漫转到京城高中,月末拿到手机时,却发现联系不上夏珊了,夏珊的微信注销了。
她问了刘冲才知道,夏珊转学了,还有了新男友。
而秦时也转回了京城。
再次联系上夏珊时,已是两年后的冬天,那时候夏珊已经在意大利了。
苏漫收到夏珊寄给她的生日礼物。
“我就是想回来了。”
夏珊垂着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不因为谁。”
苏漫看着夏珊瘦削的肩膀,夏珊比高中时更漂亮更有气质了,可也比那时更沉默了。
苏漫心头一酸,这些年,夏珊一个人在意大利,异国他乡的,应该很不好过吧。
“好啦,”苏漫没再追问,像高中一样心疼地揽住夏珊肩膀,“那我是不是可以自作多情一下,认为是为了我?”
久违的暖意,让夏珊的心一颤。
她抬眼看着苏漫,喉口有点哽咽,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也许一切都没变,她想。
至少她和苏漫之间的情义没变。
意大利很好,但是这些年,她在意大利始终找不到归属感。
她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国内的一切。
见她不语,苏漫先红了眼圈,苏漫大方地抱住夏珊,声音哽咽:“当初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要我了。夏珊,那两年,我真的恨过你,你知道吗?”
苏漫说完哭了起来。
夏珊的眼泪顺着眼角簌簌滚下来,她伸手抚上苏漫后背:“苏漫,对不起。”
两人抱着哭了好一会。
“好了,”苏漫起身,抹干眼泪,“咱俩都别矫情了,一会吃过早饭你先倒一下时差,好好睡一觉,今晚我可不会放过你,咱俩得好好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