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尔卡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军用毛领裹紧了下颌,只露出一双深黑色的眼睛,目光穿透布满霜花的车窗。
她指关节用力按压着左侧太阳穴,那里突突的钝痛似乎被车外的严寒冻得更加顽固。
“老黑那边……又催了三次。”程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急切。
他紧盯着通讯器,屏幕幽光映亮了他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消散。
他下颌线条绷得死紧,“联盟的人已经送到了,这些人……只等你回去交接。”
洛尔卡没动,目光依旧黏在窗外。
“交接?”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温度的笑纹在裹紧的毛领下隐现,现在自己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啧……联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大方到把整个冻成冰疙瘩的西部开发区,当块冻硬的腐肉丢给我们这群在雪地里刨食的鬣狗?”
程晨将通讯器往后一抛,丢给了洛尔卡,“什么时候会真心把一块还能榨出油的地盘拱手相让?只有当他们自己啃不动,或者嫌它太冷、太危险,沾满了洗不净的血时,才会‘大方’地丢出来,让我们用命去暖化它。”
洛尔卡没有去接,只是任由通讯器落在坐垫上,又被弹到自己手边。
车内气氛沉闷,三人都在不约而同的思考着对策,以及联盟管用的一些手段。
车子猛地碾过一个被雪半埋的深坑,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洛尔卡只是微微闭了闭眼,仿佛那震荡不过是掠过眉梢的一片雪花。
她重新望向车窗外,冰冷的雪粉似乎穿透了紧闭车窗的缝隙,带着铁锈和死寂的气息,弥漫在狭窄的车厢里。
车子拐过一片巨大的、被冰雪覆盖、半融化的广告牌残骸,视野豁然开阔。
二十分钟后,终于开回了西区。
“啧,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现在是老大的?”洛尔卡皱着眉,实在不理解,“在他们眼里应该还是颜白才对啊。”
“那你去问联盟咯。”程晨同样不理解,随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概率不小,“可能是因为这几年你的出场频率太高?”
“呃……”洛尔卡被程晨的话堵的哑口无言,随后目光却被一抹鲜红吸引,“嗯?!那是?”
这次的目的地不是逆序希望,是西区中央的办公楼。
此刻,厚重的积雪覆盖了它大部分棱角,只在边缘和尖锐处显露着钢铁的冷硬本色,如同一头蛰伏在无边雪原上的钢铁巨兽,沉默地散发着比严寒更刺骨的凶悍气息。
随着距离拉近,总部那扇标志性的巨大防爆门越来越清晰。
门体由厚重的合金铸造,布满粗粝的焊接痕迹和经年累月的弹坑。
积雪在门楣和门缝处堆积,形成一层污秽的灰白。
但就在那片灰白之上,赫然多了一抹刺眼的新红。
一道未干的血迹,从门楣上方一直拖曳到接近地面,粘稠、暗沉,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蛇在冰冷的雪地里痛苦翻滚后,将最后的痕迹烙印在钢铁之上。
那暗红的液体在冰冷的门体上流淌、凝结,又在边缘处被冻成诡异的紫黑色冰壳,与覆盖其上的灰白积雪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洛尔卡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屏住了,肺部吸入的冰冷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针。
一直搭在膝上的右手,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决绝,移向腰侧。
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作战服和毛领下的衣物传来,那是她从不离身的三节棍。
金属的寒意甚至比车外的冰风更甚,熟悉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刺骨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