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愤怒!
凭什么?明明她也是学富五车的文人,凭什么她不能像堂兄一样为朝廷做诗礼赞?凭什么她只能待在家里任由父母将她嫁给一个傻子?她也曾是备受姐妹称赞诗人啊!
“你是叫砚知?”
苍老的声音落在她头上,王砚知垂首,“是。家主。”
答完话,王砚知过了很久都没听到声音。握着拳头的手在微微冒汗,王砚知将头压得更低了。
“你母亲说你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王砚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坐在竹帘后的王家家主。
她看不清这个家主的脸,王家家主也看不清她的脸。他们之间好像除了岁数,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王砚知知道,她只有一双眼睛。但是在这个院子里王家家主有很多双眼睛。为她上茶的丫鬟,扫洒的妇人,守卫的侍卫,他们都是他的眼睛。
他在看她。哪怕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王家姑娘。他还是要看她。哪怕她微不足道,哪怕她看起来足够温顺。他还是要看她。
因为她,亲手了结了她与昌王的婚事。
“砚知只是不想将命搭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亲王而已。”王砚知抬头看着竹帘,声音从容而坚定,“砚知不会背叛王家。但是砚知也想让王家不要将砚知随意抛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亲王。”
说完这句话,王砚知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在说什么可笑的话啊。在王家,没有价值的人,就像是路边的一条狗。谁会在意一条狗的想法呢?
她没再说话。只是恭顺地低下头,好像真的是她自己口中的那个乖顺的姑娘。
“你下去吧。”
苍老的声音响起,王砚知深深作揖,“砚知告退。”
竹帘下,王允回过神,恭敬地向着祖父弯腰,“祖父。”
王家家主只是斜斜地看了一眼王允,“你不如你这个妹妹。”
“可惜了。”
王允低头,作出恭顺听话的模样。
可是王家家主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拨着手里的佛珠。
“去吧。”良久,王家家主才说道:“毕竟,是你堂妹的及笄礼。”
王砚知回到母亲身边时,面上已变作往日那副浅淡的模样。眼睛下意识地低垂,嘴角微微勾起。
贴身的侍女一时走得急了,撞上了她的衣角。她也只是微笑着摇头,扶起侍女,叮嘱她要小心。
这便是被世人称赞的王家贵女。
国色天香,温和恭顺。
“你去哪了?我找你找了那么久?”王夫人显然压着火气,“王家好不容易同意我们给你补办这一场及笄礼。你怎么突然走开?再过一会,主母便要给你行及笄礼。你突然走开,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母亲。是祖父寻我。”
王夫人的话停在了喉头。
良久,她才轻轻地摸了摸王砚知的头发。
“他有没有为难你?”
王砚知摇头,“没有。祖父很好。还叮嘱我进宫以后要谨慎行事。”
“听你祖父的。”看着王砚知有些消瘦的面庞,她不由问道,“可是下人服侍得不合心意?”
王砚知仍然摇头,“是我心思重,胃口不佳罢了。”
“那等宴席散去,我让厨房给你多备些酸甜蜜饯。”王夫人拉着王砚知坐下,轻柔地替王砚知颊边的碎发,“过两天进宫了,宫中自是比不得家里自在。但你也不必紧张,有什么大事。家里都会为你兜底。”
“真的吗?”
王夫人笑了笑,点头。
王砚知眨眼,依顺地坐在母亲身旁。就像是每一个世家贵女一样,乖顺地坐在父母身边。
“太后娘娘来了。”
宴席未开,侍女便急急地跑进了王府。
还未在闲聊的宾客瞬间有些慌了,不约而同伸手整理发冠。
王夫人也不例外,她匆匆站起身准备去到王家主母身边,回头却看见王砚知楞楞地坐在座位上。
犹豫再三,王夫人还是拉起王砚知。
“你去换你姑母给你送来的衣裳。”
“哦。”
王砚知应着,眼睛却是看着宴席上的乱态,微微歪头。
好热闹啊。
这便是她的及笄礼吗?
这便是陆扶摇吗?
不过,为什么她要来呢?
为什么权倾朝野的陆太后,要来这一个小小贵女的及笄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