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着衣袖掩住嘴,陆扶摇不经意地撇了一眼苏寒清。
他倒好,板着一张脸,面上全无喜色,好似她欠他一般。
可是她欠他什么了?
搞出这般动静,他倒是风轻云淡,她却是不好做人了。
陆扶摇咬牙切齿。
但在袖子放下时,脸上却是挂了真切的关怀。
“寒清动手动得有些重了。”陆扶摇上前,好似在关怀王允,“是寒清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吗?”
王允低着头,不敢看陆扶摇的眼睛。
半晌听不见人的回答,陆扶摇的脸色难得有些难看。
“苏寒清。你说。”
“娘娘。”
王家家主正要开口,却是被陆扶摇扫了一眼。
“他不愿说,那便换一个愿意说的。”语速不快,可是在场的人皆是听见陆扶摇口中的决意,“王大人,你我皆不在场。未知全貌,怎可置评?”
王家家主作揖,又是瞪了一眼王允。
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平日里的端庄君子如今也学着那些街头混混做这等丢人现眼的事。
打谁不好还偏偏打陆扶摇身边的宠臣。也不知道自己不比当年。
如今的陆扶摇早不比当年,他们王家,对于她而言也不再是依仗。对于她而言,王家,不过是一个工具。她乐于利用王家牵制崔家,却是厌恶工具有自己的想法。
如今却是连王家嫁女也忍不住插手。
王家家主压在火气看着王允一言不发,恨不得把自己亲自上前控诉苏寒清的种种罪状。
可是陆扶摇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们,令人琢磨不透。
苏寒清耸肩,“我可不敢说。不然别人听了,只会说我苏寒清仗势欺人,颠倒黑白。娘娘听了这些闲言闲语,只会生气。”
“你再说下去。本宫当真该生气了。”
陆扶摇侧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头看王允时,眼睛却是罕见地露出了好奇。
苏寒清到底说了什么?竟是逼得向来端庄文雅的王允都忍不住动手打人。可惜,苏寒清不说,王允又是沉默,也不知道今天能否听到一个答案。
不过答案如何陆扶摇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未必。
今日苏寒清所为,有半分是受她所托。无论如何,她都会将人保到底。
就算真的是苏寒清的错,她也只会说出大事化了,小事算了这样荒唐的话。
无关对错,只关立场。
只是王允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有些意外。
“是微臣嫉恨苏大人得娘娘宠爱。”王允跪了下来,腰却挺得板直,似是种在文人书房前的竹子,“还请娘娘责罚。”
听到王允将一切责任都搬到自己身上,陆扶摇睫毛轻微颤了颤,“你打的,是苏寒清,而非本宫。”
“起来吧。”
看着遥遥跑过来的王砚知,她轻轻说道:“你是砚知的兄长,当行之以躬,不言而信。”
可是王允还是没起来,仍跪在地上。
陆扶摇垂着眼睛看他,不知在想什么。
但是苏寒清却是感受到了她的忡忡心绪。
王家嫡孙,惊才艳绝。仅凭一纸颂桃诗便直升六部侍郎。放眼天下,哪个臣子能有这般殊荣?
可惜几次破格的提拔,换来的却是他刺向陆扶摇的一刀。
陆扶摇可以破格提拔一个有抱负才华年轻官员,却是不能忍受一只铸就一县水患的蛀虫,也无法忍受身边官员为此等蛀虫叫怨。
而她惋惜的,不是君臣二人的疏离,而是有志青年的陨落。
见王允不愿起身,陆扶摇轻叹一口气,牵起苏寒清。
算了。好歹也是君臣一场。
“本宫离宫已久。该回宫了。”
“娘娘。”听到下人来报匆匆赶来的王砚知喘着气行礼。
陆扶摇回头,看着跑得头发有些乌糟糟的王砚知。
她或许后来也会她堂兄一般,事事以王家为筹算。但到了那一天,陆扶摇也不会后悔赠送她那一方砚台与白玉手镯,就像陆扶摇不会后悔屡次提拔王允一样。
她爱少年识诗书,知礼乐,求高位,盼太平,却也恨他们为了所谓的血脉而沦为庸尘,扰乱朝纲。回看现在的他们,陆扶摇自己也是说不清是可惜还是可怜。
或许都有吧。
看着脸上稚气未脱的王砚知,她开口。
“砚知。”
“妾身在。”
“愿尔兰心蕙质常驻,诗礼风华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