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王允几乎是下意识地抿唇。
“站住。”他鬼斧神差地说道。
“怎么了?”将衣服上的褶皱拍去,苏寒清抬头,“王大人,莫非你们王家舍不得我?”
“谁要留你?”王允很是嫌弃,“我王家可是百年世家。你一介寒衣……”
“哦~百年世家。噗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寒清没忍住,扶着身边的假山笑了起来,“我们王大人,最引以为傲的,居然是所谓百年世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苏寒清的笑声,王允咬牙,“苏寒清!”
“对不住。我方才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绝对没有不敬你们王家的意思。”咳了两声,苏寒清终于直起腰,认认真真地朝王允行礼,“王大人之才,璞玉浑金,不假雕琢而自显光华。纵无簪缨之贵,亦能随风生珠玉。”
王允别开头,没有理会苏寒清的恭维。
毕竟,在他们眼中,苏寒清的恭维,也不比门前摇尾的野犬好上多少。
都是草芥的恭维。
苏寒清倒也不强求王允的回答。整理好衣服,准备离去。
他也不喜王允。准确来说,他不喜王允看向陆扶摇的目光。好像是被负心汉抛弃的幽恨目光。
可是陆扶摇不欠他。陆扶摇谁也不欠。
“王氏累世公卿,根深叶茂,岂非比椒房之宠更为可恃?”不知过了多久,王允才跟上苏寒清,“世族旧德,邦之桢干。王氏与国同休戚,血脉相连。”
“王大人说得,娘娘就不为国尽心尽力一般。”苏寒清回身,冷笑,“子之谋,不过沽名钓誉。究竟是娘娘负了您,还是您负了娘娘,您心里头最是清楚”
手攥着衣角,王允却是想起了那一场雨。
他在雨里跪了一天,她也只是让尚宫送了一把伞。
薄情。
王允抬头看了一眼苏寒清,忍不住冷笑,“我生来愚钝,不知尔等这般无才无德的小人是如何得了娘娘的垂青。”
许是为了嘲讽,王允倒是仔细端详了几眼苏寒清。
对着王允那审视的目光,苏寒清掩面低笑,接着刻意抛出了一个媚眼,“自然是因为,微臣会讨娘娘欢心啊。”
“怕不是因为这不过皮相与某位故人偶同吧。”王允恶毒地说道,“不过皮相偶同,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徒具其形。”
说着,王允忍不住冷笑,“只是想不到她也是个肤浅的庸俗之人。”
苏寒清的脸色微变。
“王大人说完了吗?”将袖子挽上去,苏寒清冷静说道,“我长相如何,轮不到您来评述。倒是王大人,对娘娘几次恶言揣测,是在怨恨娘娘吗。”
被苏寒清戳中心事,对陆扶摇的怨怼却是怎么也压不下来。
是。他是为了王家。可王家好歹供养他多年,他总不能如此绝情。更何况他也只是向她求情而已,她又何必如此绝情?几年的君臣情谊都换不来她对王家的轻拿轻放吗?
“她就是薄情寡义!”
王允失口,匆匆低下头,准备越过苏寒清离去。
可苏寒清却不依不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手上使劲,将人推倒了假山上。
"啊——!"
苏寒清循声回头,看着王家奴仆,冷冷一笑,抬手就是给王允一拳。
王家奴仆赶忙收声,匆匆离去。不知道是去哪搬救兵。
可苏寒清不管。他可是陆扶摇现在身边的宠臣,谁敢为难他?
“就凭你也敢妄议娘娘?”
他听见王允身上的玉带钩撞在了假石上,发出一声脆响。苏寒清低头,看着一丝血线从他的额角滴落,滴在了王允的雪白中衣上。
点点滴滴,似是冬日里的红梅。
可是红梅有傲骨,这王允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他怎么配?
可哪怕是头上受了伤,王允却是嚣张地笑了,“她不是找你了吗?你不会觉得,你与他容颜与他偶同,便真是他了吧。她的真心,向着的,只有他。”
冷笑,苏寒清提起手腕就是给王允一拳,“你是她的什么人?也配管她?”
白白受了苏寒清的一拳,再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王允支起身体想反抗,但却又是受了苏寒清的一拳。
“你呢?你又是什么身份?你就是一个太医也配掺和?”
听到这一句话,苏寒清才放开王允,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王允直起腰,看着苏寒清的脸,“你没了这张脸,什么都不是。”
“是吗?”听着远处传来的细密脚步声,苏寒清放下手中的帕子,认真说道,“可是,我和李宣长得并不像。”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苏寒清抬手,狠心给了他自己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