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仙仗降璇霄,十二金钗引步摇。若问昭阳谁得似,冠承日月宝光昭。”弯腰拾起地上的书,崔晦明淡淡说道,“她那样的贵人,不是我们这等麻雀可攀。”
说着,崔晦明看了一眼沉默站立的苏寒清,“苏大人,你在想什么?”
苏寒清摇头,却是不答。
“是在想云州之乱吗?”崔晦明一语点明。
“那和陆扶摇没关系。”
“真的吗?”苏寒清问,“那是和朝廷中的谁有关系呢?”
“云州民风多彪悍。愚民受山贼蛊惑,一时反叛,是当地官员失职。倒是当年长安,不知有多少大人受此牵连,匆匆乞骨。”崔晦明顿了顿,继续说道,“倒是娘娘,因此提拔了不少的官员。像礼部工部两位尚书,便是那时提拔起来的。”
“哦。”点头,苏寒清追问,“那崔大人呢?”
哑然失笑,崔晦明叹气,“我也是受了先帝的光,才能为陛下分忧。可惜娘娘疑心重,宁愿启用冯琢这等寒门下士也不愿任用我。”
撒谎。
苏寒清低下头。
当年鼎盛的崔家,这朝堂可是有一半都姓崔。枉费他为表公证,将崔玉楼送到云州那等偏僻的地方做司法参军。
可惜崔玉楼就是一个饭桶,到了云州也只懂得花天酒地,闹得云州百姓苦不堪言。在加之云州官场腐败,多有百姓潜入深山为贼。
山民不通周礼,勾结外族,内外走私,到了最后竟是做出引狼入室这等混账事。
再后来的事,他也说不清。躲在暗处的人太多了,他猜不透到底是谁下的黑手。
但长安的人就那么多,因云州之乱受益的人就那么多。
慢慢找,慢慢查,总能找到的。
“苏大人?”
“哦。”回神,苏寒清看向了崔晦明,“我方才在想娘娘她,为何要……”
“不是她。”崔晦明虽说着为陆扶摇辩解的话,可却是一步步地将人带向了奇怪的想法里,“娘娘为何要谋害先帝呢?她可是先帝最宠爱的女人,为先帝诞下了唯一的孩子。她杀了他,有什么好处吗?”
“是。”苏寒清的头最终还是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不知是否被崔晦明所说服。
他们谁都没在说话。
一个还站着门口静思,一个却是翻看起了手中的世俗话本。
门外的木梯吱呀作响,苏寒清的眉头轻微一跳。
“公子?”小黄门敲了敲禁闭的门扉,“夫人来了。”
崔晦明看着苏寒清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笑了笑,“去吧。”
“别让我们的娘娘等急了。”
“是。”
回身向崔晦明在郑重行礼,苏寒清轻声说道,“感谢崔大人今日的告知。日后,若崔大人有所需,晚生定在所不辞。”
崔晦明笑了笑,好像并不在意。
一个当朝宰相怎么会在意一个当朝的太医呢?
“去吧。”
陆扶摇不知何时回到了马车上。
小黄门和车夫都不再说笑,只是安静地守在车辕上,面色平静。但当苏寒清靠近时,车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上的马鞭。
直到看到来人,才松开马鞭虚虚握着向他行礼,“苏大人。”
苏寒清的脚步顿了顿,侧头问了一句废话,“娘娘在?”
马夫点头。
哦。
苏寒清点头,撩袍踏上车。
车厢里沉水香缭绕,她斜斜倚着软枕,半幅裙裾垂落榻边。
暮春的日光透过茜纱窗格子,在她眉间缀了碎金似的光斑。执书的手腕悬得懒散,指尖偶尔划过纸页。
听到被撩起的车帘,她轻轻皱眉,却也没抬头,好像沉浸在七竹书局新出的话本之中。
苏寒清上前,将茜纱车帷掀起一角。碎金的日光正巧落在书页上,刺得陆扶摇微微皱眉。
“娘娘,注意眼睛。”
陆扶摇终于将目光移开,却是拿着书敲了敲苏寒清的肩膀,“过来。跪下。”
“嗯?”苏寒清不解,“微臣今日可没犯事。”
“真的。”看着苏寒清脸上微微泛青的伤疤,陆扶摇慢悠悠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苏寒清尬笑,一时弯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所以,跪下。”再次抬手拿书敲了敲苏寒清的肩,陆扶摇笑道,“我要审你。”
审?
苏寒清这会更是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现在的他可不似之前那般叛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乖顺。
他是犯了什么错,偏偏要她用了一个审字?
“娘娘。”
可他还是顺从跪下,伏在了陆扶摇的膝头上。
“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