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
“对。我父皇?”
无奈笑着摇头,灼华答道:“陛下,妾身是洛阳的宫人。”
怀帝生前虽常巡幸洛阳,但常年在长安处理政务。再说了,那时的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养花宫女,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些贵人?
与娘娘的相见也是姐姐在天有灵,娘娘心善罢了。
况且她们不过是一面之缘,又如何能熟知彼此?直到今日她做了娘娘身边的女官还有些讶异娘娘还记得她那么一个小小的宫人。
“不过,妾身听尚义说先帝是一个温和的性子。对待宫人向来宽容。政务勤勉,嗯……剩下的妾身属实不知了。”
“那我父皇和母后,他们怎么样?”揪着灼华的香囊,李旭轮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好像藏着不可说的秘密。
“那自然是恩爱夫妻两不疑。”
听着李旭轮的话,灼华感到有些意外。
毕竟帝妃恩爱的佳话,哪怕她一个远在洛阳的宫人都有所耳闻,身为他们幼子的李旭轮如今却百般纠结,这着实让她感到有些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李旭轮不过总角稚子,先帝晏驾之时也不及三岁。三年过去,自然是记不得这些。
“怎么了?陛下?”
察觉到了不对劲,灼华掐住李旭轮的腋下,把人一提,将人举到了面前。
“才……才没哭呢。”抽抽搭搭地自言自语,却是把灼华腰间的香囊越抓越紧。
他倔强地仰着小脸,可泪珠子偏不听话,顺着鼻尖往下淌,在圆润的下巴上悬成一颗晶莹的露珠,最后“吧嗒”一声,落在前襟,晕开深色的圆点。
“哎。怎么哭了?”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灼华忙不迭地擦着他下巴上的泪珠,“是妾身说错话了吗?”
“没有。”
李旭轮用袖子胡乱抹脸,反倒蹭得满脸都是泪痕。
“为什么我不能一直陪着母后?”
灼华皱眉。她不解。
要知道,李旭轮是李宣与陆扶摇的亲子,生下来便尊贵无比。她在洛阳时便常听闻先帝屡次带着还是襁褓婴儿的李旭轮上朝。明眼人都知晓这个孩子必定是大周的君主。
至于陆扶摇,那更是疼宠李旭轮了。
也不知陛下为何突发奇言。
“娘娘是是一国之母,执掌凤印,要协理六宫,要过问春耕秋赋,要接见命妇诰命。怎能整日围着陛下转?”
但不管怎么样,先哄好这个小祖宗是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今日娘娘出宫,也许是为了拜访崔大人、陆大人、王大人这几位大人。陛下不是向来嫌这几位大人无趣吗?娘娘也许是怕陛下觉得无聊,才特地派了妾身陪陛下泛舟。”
“我不是说这个。”抽抽搭搭地打了个嗝,李旭轮终于松开了灼华的香囊,“我是说我为什么不能从小就陪在母后身边。”
脑袋打了一个结,灼华废了一会功夫才听明白李旭轮的话,有些苦笑不得。
“娘娘是陛下的生母。”
“那父皇怎么就可以?”
咬着嘴唇,灼华将笑声压回肚子里,“先帝与娘娘承恩,共缔天家之好,方育陛下,承祧宗庙。”
“陛下是娘娘亲子,娘娘自然是疼爱陛下。”
“哼。”李旭轮也知自己是无理取闹,可是母后不在身边,他实在是想放纵一下。
管他什么苏寒清管他什么父皇,母后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是母后的珍珠宝贝。
面上青红皂白走了一遭,李旭轮倒是个会自我宽慰的,转眼便把那点因为母后出宫不带他的郁气揉碎抛进风里。
“好姐姐。”扭着身子从灼华怀里滑落,李旭轮拾起了灼华裙边的扇子,殷勤地给灼华扇风,“好姐姐,我要吃莲子。”
笑着摇摇头,灼华无奈探出身子够那些个荷花。
春水初暖,新荷才露尖尖角,青钱小,未展东风面。
够不着,灼华索性探身再往前,掐断了那支亭亭的花茎。藕丝缠绵,拉出细长的银线,沾在她腕间。
痒。
灼华收回手,将亭亭荷花揽入怀里。
晚春的莲蓬尚嫩,青碧如簪,剥开来,莲子还未长足,裹着一层羞怯的软衣。莲肉雪白,却不知比盛夏时的莲子单薄多少,入口微涩,回甘也淡。
李旭轮尝了两颗便摘了两朵荷叶做帽,倒像个偷闲的采莲郎。
灼华噗嗤一笑,又是捡出一颗莲子往嘴里送。
清苦霎时在舌尖炸开,涩得她面容忍不住扭曲起来。
难为陛下还吃了两三颗。
灼华将掏空的莲蓬往水里一扔,激起偏偏涟漪。
不过,苦何?甜何?不过乘兴戏莲舟耳。若因一味之苦而败游兴,岂非愚哉?
日影渐斜,小舟调首。
舟楫靠岸,灼华怀抱李旭轮拾级而上,朝着等待良久的太皇太后行礼。
“妾身见过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