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唇,裴昱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宫中娘娘众多。若是冲撞到了哪位娘娘,太皇太后娘娘未必能饶了你。”
摘了一枝新荷。
汁液黏在手上,触感黏腻。
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苏寒清要笑不笑。
“裴大人,将娘娘的簪子给微臣吧。”
“什么簪子?”裴昱装傻充愣。
指尖沿着荷瓣边缘慢慢游走,苏寒清垂着眼睫,将那粉缎似的的荷花花瓣一片,一片地撕了下来。
“娘娘不会见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压着沉沉的气。
“我是太皇太后的人。”
裴昱的嗓音已经是带了颤,可他却是半步不退。
“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今日来拜见我的姑母罢了。”
他不但不退,反倒是提起了那裴太皇太后,惹得苏寒清当即冷笑出声。
“诸盗御宝者,绞;盗乘舆服御物者,流二千五百里①”微微翻了翻眼皮,苏寒清含笑看着裴昱,“裴大人,微臣可有记错?”
“啊。”
不知道是想起什么,苏寒清忽然捂了一下嘴,假作惊异,“莫非裴大人心怀天下,愿往岭南传经授道,传我大周之国威?”
“如此胸怀,微臣着实佩服。”向着裴昱作了一揖,苏寒清阴阳怪气道。
“你!”
裴昱涨红了脸呢,挤了半天也就挤出了那么一句,“你污蔑人!我没偷东西。”
“是吗?”收起脸上的笑,苏寒清冷笑,“那边搜身吧。”
“不行!”
一时气急,裴昱也顾不得捂脸,双手环抱护住自己,声音也不断抬高,“我是裴家之子,太皇太后娘娘是我的姑母。你们不能动我!”
“宫规森严,还望裴大人体谅微臣。”再次作揖,苏寒清莫名有些暴躁,“若是微臣冤枉了裴大人。微臣也定会携厚礼登门致歉。”
“我不需要!”裴昱挥舞着手,妄图护住自己。
苏寒清环胸而立,广袖垂坠,冷冷地睨着他。
许是裴昱的动作激烈,宫人与他相互僵持良久,动作不免大了一些,将手甩到了裴昱的脸上。
“啪”的脆响过后,宫人的动作僵住。手滞在半空之中,无措地看着苏寒清。
“若娘娘怪罪——”苏寒清轻笑一声,“我担着便是。”
不过两个呼吸间的权衡利弊,宫人早便做好了决断,下手更是狠辣,将裴昱藏好的钗子找出,献宝似地举到了苏寒清面前。
指尖掂起珠钗,苏寒清的目光穿过钗尾的东珠。
珠珞轻颤,晃碎他眼底寒意。
最后掠了裴昱一眼,苏寒清勾唇冷笑,带着宫人施施然离去。
他带着人离去的那一瞬间,衣裙窸窣,环佩叮当。
缓缓蹲下身,裴昱他拾起那些被撕碎的荷瓣,指尖摩挲过断裂的脉络,目色晦暗。
珠帘忽被金钩挑起,环佩叮咚。
珠帘金钩相击的脆响尚未散去,同安长公主已从鸾凤屏风后转出。
“妾身见过娘娘,见过陛下。”
“同安多礼了。”
“姑母快快请起。”翘着脚尖,李旭轮的眼睛扫到同安长公主身后,有些失落,“清宴呢?”
“小女偶感风寒,不便进宫。”同安长公主蹲身与李旭轮平视,“若是陛下思念小女,妾身明日再带小女入宫请安。”
“不必了。让清宴好好休息,朕改日再去看她。”李旭轮背着手,装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看得陆扶摇与同安长公主两人忍俊不禁。
捂着嘴偷笑了一下,陆扶摇的眼尾漾出一抹春水。
拿着帕子擦了擦笑得几乎要溢出的眼泪,陆扶摇轻声问道:“清宴可还好?可要本宫派御医为她瞧瞧?”
顿了一顿,同安长公主笑道:“多谢娘娘的好意。清宴只是前些日子见那莲荷开得热闹,与小人赏玩时风邪入体罢了。”
“不是什么大事。多谢娘娘挂念。”
“总归是本宫的侄女。”叹了一口气,陆扶摇话锋一转,“同安今日进宫……”
“是为了一件小事。”同安长公主唇角噙着笑,“只是妾身觉得,娘娘应当知晓。”
同安长公主拨弄着茶盏中的浮沫。青瓷碰撞的脆响里,她忽然抬眼,看向李旭轮,“只是裴家向本宫要了一个人。”
人?
陆扶摇皱了一下眉。
什么样的人值得同安长公主专门进宫呢?
“是一个马奴之子。”
①《唐律疏议·贼盗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