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假山倒下来两个小人,秋姑姑也笑得趴在了王太皇太妃的肩膀之上,“真的哎!”
“好……谁?”
清辉之下,秋姑姑一眼便瞧见了那突出的影子,警惕地站起身来。
王太皇太妃不敢冒险,将背抵在了假石之上,悄悄松开了夏日乘凉所用的绸扇,握上了那凹凸不平的石头。
“微臣失礼了。”
不敢躲藏,裴昱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微臣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犯了太皇太后娘娘的忌讳,惹太皇太后娘娘生气,这才犯了宫规。微臣也并未听到娘娘方才与王姑娘的谈话。”
见是裴昱,王太皇太妃和秋姑姑的动作总算是松了送。
王太皇太妃扔下手中的石头,问道:“你是裴家的人?太皇太后的侄子?”
“是是是。”
裴昱说话总是会不自知地将脖子前倾,像极了王太皇太妃儿时常看的戏班子里讨钱的猴儿。看得秋姑姑都禁不住微微皱眉。
“你此刻不去含元殿,留在这御花园做什么?”王太皇太妃看着那裴昱,忍不住摇头叹气,“快些去罢,莫要撞上巡夜的夜飞骑。若是当作贼进了掖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啊?”
看着裴昱抬头,王太皇太妃此刻忍不住闭眼。
裴家的探子——竟变得如此蠢笨。真是白瞎了这幅好皮囊。
“你可将娘娘今日掉在亭子的钗子送回去了?”秋姑姑体贴问道。
“钗子?钗子!”
裴昱一个骨碌滚起身来,慌慌张张朝王太皇太妃与秋姑姑行了个大礼。那腰弯得极低,脑袋几乎要碰到膝盖,偏生动作太急,腰间玉佩"啪"地一声打在青石地上,惊得秋姑姑眉头一跳。
“多谢太皇太妃的教导。”
裴昱说完,便急急慌慌地走去。
“蠢。”王太皇太妃眼皮都未抬,连地上的绢扇都懒得拿起,她牵起秋姑姑的手,“走吧。再在这乘凉,也只是喂了那虫子。”
“嗯。”
夏夜燠热,连风都裹着三分燥意。
灼华手中的奏折与天上月相照,挥出一片月光。
“哎呀!”险些因来人而将奏折摔落在地,饶是好脾气的灼华,此刻也忍不住皱眉训斥,“着急忙慌地,赶着去投胎?”
“罪过罪过。”裴昱弯着腰就要去接灼华手中的玉盘,“灼华姐姐,我来帮你。”
“我可担不起我们裴大人的这声姐姐。”冷笑一声,灼华抬脚便走,“我们的裴大人身后可是上阳宫,自然是看不上我们这小小的含元殿。可我们这含元殿再怎么小,也是当今太后正儿八经的寝殿,怎容得你一个外臣擅闯?”
“灼华姐姐,我来是向娘娘落了一支钗子在……”
“那钗子呢?”被那裴昱纠缠得不耐烦了,灼华冷笑,“攀龙附凤的人我见得多了,像你这般死皮赖脸的人,倒是第一次见。”
“不是……我……哎!”看着裴昱急得满脸通红,灼华也只是冷眼旁观,抱着奏折就要越过挡在她面前的裴昱。
“姐姐,姐姐。”
眼见灼华要走,裴昱慌忙跟过去,“我真的要去见娘娘。不然太皇太后会……”
“与我何干?与娘娘何干?”停下脚步,灼华冷笑,“你的命,太轻了。”
裴昱的动作僵住。
他知道他的命贱,太皇太后一个轻飘飘的疑问便能将他赶出上阳宫,太后落下的一枚钗子便要他不顾廉耻,太皇太妃的一句话便让他四处奔波。
若他的命只有这么贱便算了。
一个御医,一个宫女,也视他命如草芥。
“灼华,在吵什么?”
一直闭着的窗枢被人推开,裴昱第二次看到了陆扶摇。
她仍是言笑晏晏。
“将裴昱带过来吧。”
听到这句话,裴昱本该是开心的。他可以回去向裴太皇太后请功了。可他好像落了灼华姐姐的面子……
“关于那钗子,本宫想和他聊聊。”
月辉撒在圆润东珠上,照得裴昱眼睛有些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