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姐。”
直到李旭轮从陆扶摇怀中探出头,陆扶摇这才回头看向他们。
“怎么这时才来?”陆扶摇将颇有分量的李旭轮放下,任由李旭轮一手挂在她的腿上。担心李旭轮一下子掉下去,陆扶摇一手提着李旭轮的领子,缓步踱至堆满公文的书案前,“我见你兄长前来,想着你也挂念家中母亲。便差灼华替我传话。”
她说着,抬眼看了一眼面色有些苍白地王砚知,“哪知你来了,他却走了。”
话音落地,陆扶摇眼见着王砚知脸上残存的血色又褪去两分,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那点淡粉都消尽了,唯余一抹霜色。
看着这雪做的人,陆扶摇终于还是扭过去,低头看向了书案上的公文。指尖划过多本奏章,陆扶摇从中挑出了一本,翻看起来。
“自从昌王移驾洛阳,便一直暂居王家。”
“昌王”二字入耳,王砚知只觉喉头一猩。方才强压下的腥气又翻涌上来,在唇齿间漫开腐臭味。她收拢五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借着这锐痛才勉强将呕意咽回。
饶是如此,她还是能挤出笑来,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能为娘娘分忧解劳,实乃王氏满门之幸。”
“一个亲王,也算不得什么解忧。接过去,是你们王家照料。不接过去,也是宗人府照料。”将手底的奏章放下,陆扶摇抬起头看着王砚知面色微变,眸色微沉,接着说道,“本宫只是好奇,当初王家为何执意要昌王驻跸府上?”
王家这些年再怎么落魄也是诗礼世家,朝中姻亲不断,还不至于要借一介亲王的势。
更何况那昌王是天生痴愚,王家若真想效仿那董卓曹操倒也不至于等到如今。
故而,她是真的好奇王家为何执意要一个亲王暂居王府,又为何要一个寂寂无名的王家嫡女嫁到昌王府。
听到这个问题,王砚知只是摇了摇头,“妾身不知。”
并不意外王砚知的回答,陆扶摇又接着说道:“罢了。你既然入宫,便别总因家中事情烦心。”
陆扶摇说着,又觉得有些不对。那王家总归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哪能这么轻易地说放下呢?
垂眸,陆扶摇从折子间抽出一封薄笺,轻轻搁在案上。信纸边缘微微卷曲,露出里头一笔一画工整的字迹。书信中的言语恳切,正是王夫人写给王砚知的家书。
“这是你母亲所写得家书。”她声音放得轻缓,像是怕惊了什么,“最近可曾想家?”
和她所想的不同,王砚知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有些意料不到王砚知是这个失魂的表情,陆扶摇手抵在了那封家书上,眉毛微微皱起,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直到那封家书被一双如白玉一样的手抽走,她才回过神,看着王砚知屈膝行礼。
“砚知在此谢过娘娘。”
陆扶摇看着王砚知木木地接着家书,眉毛因疑惑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便又舒展开来。
“最近可曾想家?”
她将问题又问了一遍,语调轻柔如常,生怕王砚知又像之前一样愣住。
王砚知垂眸,看着信封口露出的几个熟悉的字迹,最后的声音哽咽而出,“……不想。”
话音刚落,她的眼泪便倏地滚了下来。
那泪珠来得又急又凶,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王砚知自己都愣住了,抬手去擦,可那泪水竟像是决了堤,怎么也止不住。指尖触到脸颊,一片冰凉湿意,连带着视线都模糊起来。
“哎。”
陆扶摇一时怔住,但随即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素帕,按上了王砚知的眼角。
“我忘了。你才十六。”
陆扶摇擦着王砚知眼角的泪,说道:“正是想家的年纪。”
泪珠一路向南,王砚知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泄出一点哭声。
母亲的来信捏在指间,轻飘飘的,却似有千钧重。王砚知不敢拆开,她怕一拆开,便又是那令人作呕的“昌王”二字。
陆扶摇看着她颤抖的指尖,忽然轻叹一声。
“既然你想她,”伸手将家书接过,重新放回案上,“那便等母妃生辰,遨她入宫与你一叙。”
她不知她的恐惧。
陆扶摇只当那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眶,是女儿家常有的思亲之情。她甚至微微笑了起来,指尖在家书信封上轻轻一点,语气温和得近乎怜惜:"可是想母亲了?"
王砚知多想否认,可最终她垂下眼睫,哽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