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煦和玉眠心中的愧疚,在眼见洛兮消失的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尤其是玉眠,哭得不能自已,哽咽颤抖,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像是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里,她并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她生来就有爹娘陪伴,幸福长大。可好景不长,在她那温馨的梦里,忽现贼人将爹娘杀害。
眼见爹娘死于他人之手,玉眠岂能独自逃命呢?于是她拿起匕首红着眼冲了上去,只为给爹娘报仇雪恨,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刺伤的是洛兮。
死的人是她亲生爹娘,她不可能对洛兮毫无怨言,但她从未动过杀念,即便琳琅说爹娘是死于洛兮之手,她也没能说服自己去杀了洛兮报仇。
在她心里,洛兮同样是她的至亲。
她的初衷只是想要洛兮给她一个解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对不起……”
玉眠泪如雨下,哭得泣不成声。
景煦上前,轻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任玉眠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景煦怔怔望着前方地上的那摊刺目血迹,双目有些空洞,视线缓缓收回,又落在自己掌心。
他看着这只毫不留情打在洛兮身上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猛然觉察出不对,忙低头问怀里还在哭着的玉眠,“方才到底怎么回事?”
他方才瞧的真切,洛兮那一掌是要取玉眠的性命的,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在没看清楚人的情况下就反击过去,但听玉眠的意思,是她先伤的洛兮?
景煦意识到有人在背后故意操纵着这一切,眸色骤沉。
玉眠也止住了眼泪,她是在望忧谷长大的,虽然没修成这幻梦之术,但也是自小耳濡目染。
想起方才种种,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抬眼看向景煦:“是幻梦!”
念头落下,她猛地想到了琳琅,下意识去找她,可环顾四周,寒冰洞内,哪里还有俞初和琳琅的身影呢?
他们方才的注意力只停在洛兮身上,殊不知,桑烬在带走洛兮的同时,也将俞初和琳琅悄无声息地带离了望忧谷。
望忧谷外,重获自由的俞初激动地仰头大笑,笑声激荡在峡谷中间,久久不散。
琳琅也为他高兴,她握住俞初的手,眼底盛着光,“我们终于自由了!”
俞初回握住琳琅的手,面带笑容道:“琳琅,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这就带你去天族,再不会有人能禁锢我们了。”
两人携手正欲离去,一道慵懒薄凉的男声自对面山巅处传来:
“二位,要去何处啊?”
闻声,琳琅抬头望去。
昏暗山岚缭绕山巅,一道暗青色的身影静立崖边,来人额间束着墨玉额饰,整张脸浸在暗影之下,眼尾微垂,神色疏离又带着几分桀骜。
看清那人模样的瞬间,琳琅脸色顿时惨白:“……仇?”
她立即环顾四周,才发觉她和俞初并没有远离望忧谷,他们就处在谷口。
仇将琳琅丰富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凤芜信中同我说你叛变,我还不信。”
他顿了顿,目光寒冷如霜,扫过她身侧的俞初,继而冷讽道:“如今看来,倒是我低估了你。为了一个天族男子,竟敢背叛望忧谷,背叛令主。”
“真是该死。”他慢悠悠地道,语调又带了几分阴狠。
琳琅手心沁出冷汗,她压低声音对俞初道:“仇的本事不在我之下,我们不宜硬碰硬,若他要动手,我先拖住他,你不用管我,只管自己逃。”
俞初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可仇哪会给俞初逃离的机会,他于谷外已等候多时,就是为了杜绝今日之变,如今亲赌琳琅背刺望忧谷,他恨不得将这两人碎尸万段。
仇二话不说自山巅一跃而下,身影掠空飞至二人面前,掌心运起十成十的内力,朝两人轰然推去。
琳琅挡在俞初身前,抬手凝力相抵。
幻梦一术本就耗费气力,更何况是为了对付洛兮,加之仇这些年修为大增,刚虚耗许多灵力后的琳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出片刻,琳琅就被这股掌力袭倒在地,俞初亦是没能逃脱,五脏肺腑仿若震碎,口吐鲜血不止。
仇在二人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冷睨二人,广袖一拂,顷刻间谷门大开,谷内弟子鱼贯而出,转瞬之间,将琳琅和俞初层层围拢,二人又成了阶下囚。
这时凤芜刚得知寒冰洞的事,正忧心洛兮的去向,又听到谷外仇的传唤,当即出谷查探,玉眠和景煦紧随其后。
在看到琳琅和俞初的那一刻,凤芜心中怒火轰然炸开。
“二位既要寻死,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我现在就能成全你们!”
话落,数缕纤细的断魂丝自凤芜手腕应令飞出,紧紧锁住琳琅和俞初的脖颈。红丝锋利当即划破了肌肤,渗出血珠,正当凤芜预备割破两人的喉咙,景煦出声及时制止。
景煦道:“小兮无缘无故消失,这二人定知晓内情,待问出了小兮的下落,再杀不迟。”
闻言,仇看向凤芜:“主人失踪了?怎么回事?”
凤芜没答,只是收了断魂丝,沉着脸对俞初和琳琅道:“告诉我,洛兮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