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这么多年过去了,宋阅川风采不减当年啊,”云栀左右瞥了两眼,见没人注意她们,压低声音凑近贺霜汀轻声打趣,“该说不说,不愧是咱们的‘女明星严选’啊。”
听见云栀的吹捧,贺霜汀小小地挑了下眉,语气骄矜:“那必须,我的眼光能差吗?”
云栀轻笑一声,目光投向站在舞台侧面,被幕布遮住一大半,只露出小半个侧脸的高大身影——是正在候场的商时序。
现在的眼光是不错。
以前的嘛……有待商榷。
“算你有进步,”云栀拍了拍贺霜汀的肩,语气颇有些欣慰,“有进步啊。”
……
台下所有师生和嘉宾都看着台上正在发言的宋阅川。
站在舞台侧面候场的商时序也在看。
其实一开始,他是没有把宋阅川放在眼里的,甚至也和其他人一样,有些可怜他——父母双亡,由爷爷奶奶接手抚养,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事在高一军训结束后很快就在学生当中传开了。
而学校的老师们把他这样一个“尽管家庭不幸但仍然坚韧努力”的优等生当做“典型人物”,以此来激励其他学生的做法,倒也是司空见惯。
朋友里有几个不爱学习的二世祖被老师用宋阅川做榜样批评后总会酸溜溜地阴阳怪气几句“父母祭天法力无边”之类的刻薄话。
商时序听见过一两次,面色有些不耐:“少说几句吧,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倒不是他多善良有礼,只是他瞥见了贺霜汀不赞同地皱起了眉,才会在小公主发作之前开口止住其他人的话头。
反正贺霜汀从小就是这样,善心泛滥,连对路边的流浪猫都和煦温柔,更何况是学校里“有名的可怜人”。
商时序没有那么多过剩的好心,但他愿意哄着贺霜汀。
如果有些话贺霜汀不喜欢听,那他堵住那些人的嘴就是了。
而商时序真正第一次正视宋阅川,是在高三开学典礼,宋阅川再次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发言的那一刻。
那场开学典礼也是商时序的父亲自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参加学校的活动。
虽然商时序知道,他只是作为刚给学校捐建了一栋艺体楼的“SG娱乐商总”受邀出席,而非作为“商时序的父亲”参加活动。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站在父亲身边时内心还是会不由地产生几分悄然的雀悦。
“这就是你们那个年级第一?”
商父背着手打量了一番台上的少年,稍一偏头忽然问道。
“嗯。”
商时序懒懒回应一声。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商父微皱着眉睨了商时序一眼:“你要是能像人家一样,或者哪怕能有你哥一半让我省心就不错了。”
商时序的目光冷了一瞬。
“你哥”?
谁?
那个被他领回来的私生子吗?
“你哥在学校,也是这样出类拔萃,门门功课都是拔尖……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至于给你们学校砸这么多钱……”
商父将台上那位他甚至记不住姓名的学生代表和他颇为引以为傲大儿子作为“优秀典型”,低声“教育”着素来不让他省心的小儿子。
插在口袋里的手紧攥成拳,商时序只觉得一股无名的愤怒直冲上他的眉心。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起码在他有能力将那个私生子从他和他母亲的生活里彻底赶出去之前,他还不能公开忤逆他的父亲。
商时序默不作声地看向主席台中央,那个和他穿着同样的校服,站在立麦后面的清俊少年。
那副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高高在上的淡漠模样,和商怀恩一样。
令他恶心。
一个第三者生下来的私生子,一个父母双亡的可怜虫,他们凭什么?
商时序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弱点的人——
在某一个平凡午后的走廊尽头,靠在窗边拐角监控摄像头死角处抽烟的他无意中瞥见了宋阅川看向贺霜汀的眼神。
电光石火间,一种隐秘的快.感自他心底油然而生。
他赢了。
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他看未必。
……
宋阅川的致辞不长,结束语落下尾音,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他微微欠身后,转身朝台下走去。
商时序就站在那里,等待主持人的介绍。
“宋总的致辞的确精彩。”
宋阅川路过他面前时,商时序漫不经心笑了笑:“不枉我一番期待啊。”
“多谢,”宋阅川朝他点了下头,语气冷淡,“我也期待商总接下来的发言。”
校长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来,回荡在整个礼堂里: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另一位校友代表,也是我们本次校庆专项基金的设立人——SG娱乐商总,商时序,上台讲话!”
迎着大礼堂的灯光、掌声和台下无数目光,商时序与宋阅川擦肩而过。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浅笑着开口:“非常荣幸能够站在这里……”
商怀恩不是他的对手。
宋阅川也不会是。
*
“你别说啊,现在的小朋友比我们那会儿厉害多了啊。”
云栀偏头,凑到贺霜汀耳边:“这剧情这道具,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贺霜汀小幅度点点头:“的确。”
主持人的报幕词中提到,这个话剧完全是由学生社团自编、自导、自演的。
不论是从道具的精细度还是剧情的完整性、以及演员们的完成度来讲,都比她们预想的要高很多。
而更让贺霜汀惊喜的是,节目的女主角竟是带她进校参观的那个女学生。
透过舞台上那些年轻鲜活的面庞,贺霜汀忽而想起了大学时期每天练功和排演剧目的时光。
算算她们班上,如今真正入行做了演员的不足一半,能让观众记住名字的更是寥寥。
可当初在学校时,她们不也如现在台上的这些学生们一样,将自己所有的心血、精力全部投入到剧目的排演中,哪怕一天睡不足四个小时、连吃饭都不规律,不依然甘之如饴吗?
幕布缓缓阖上。
道具搬动时蹭过舞台木地板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刚好能够传到前排观众们的耳朵里。
头顶上方的灯光“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整个礼堂瞬间陷入黑暗。
这大概也是舞台剧的其中一个环节。
“看上去还挺专业啊。”云栀偏过头,靠近贺霜汀的耳边小声道。
贺霜汀点点头,同样小声回答:“确实。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希望那个可爱的女主角,真的能够实现她的演员梦啊。
正想着,垂在身侧的左手忽地被人勾住手指。
贺霜汀怔了下,下意识朝左边转头。
所幸礼堂里光线昏暗,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知何时会重新拉开的舞台帷幕上,没有人注意到贺霜汀突如其来的动作。
坐在她左手边的宋阅川一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支着下巴,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落在正前方漆黑的舞台上。
身后是学生们刻意压低的交流声,两侧的校友们或在小声互相聊天寒暄,或趁换场间隙低头回复手机信息。
宋阅川垂在座位下的那只手,手指摩挲了下贺霜汀手上那枚帝国紫罗兰,而后精准地穿过她的指缝。
带着薄茧的手指与她的十指扣住,收紧,掌心相贴。
悉悉索索的人声和时不时点亮的屏幕灯光环绕在他们四周。
他们在无人察觉的暗处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