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霜汀是那种很明艳的长相。
睫毛长翘,鼻梁高挺,唇形饱满,眼下那颗小痣为那双灵动的狐狸眼更添几分勾魂摄魄的魅态,仿佛下一秒与她对视的人的灵魂就会被吸进那双深潭一般的眸子里似的。
化妆师今天为她选择的口红是红茶调,在镁光灯的照射下会泛出微微的光泽感。
而此刻,那抹清透的红色被宋阅川蹭花,口红的边缘晕开,唇心透出她原本的唇色,昳丽浓烈的艳色消减不少,看上去反倒多了几分无辜。
“宋阅川。”
寻了个空隙,贺霜汀勉强向后退开一点点,捧住宋阅川的下巴,葱白修长的手指抹过他的唇角,那一点淡淡的红痕转拓到她的指腹:“都说了还没卸妆,全都是化学制品哦。”
“抛开剂量谈毒性显然并不科学。”
宋阅川追过去,衔住贺霜汀的食指。
指节被卷住,触感温热且潮湿。
“况且,”宋阅川挑了下眉,吐字暧昧胶着,“'若得归来后,同行共止’……不外如是。”
——若得归来后,同行共止
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贺霜汀被这词烫得耳后一麻。
这人不是理科生吗?
怎么什么句子都能信手拈来往外乱冒啊。
贺霜汀试图挣扎:“那你……倒是去看牡丹花啊。”
一边说,她一边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人用齿尖咬住。
倒是不疼,只是无端漫出细细密密的痒。
令人头昏脑涨。
神思彻底涣散前,贺霜汀听见宋阅川在笑:
“这不是已经在看了?”
……
高跟鞋被随意胡乱踹开,银色的细带垂在了黑色男士皮鞋的鞋面上,却又很快就被全部掩在了铺散在地的衬衣裙摆下,像藏起一个不能被勘破的秘密。
水龙头被开到最大,水珠打在洗手池底后四处飞溅开,贺霜汀的掌心也被水打湿,撑上冰凉的白色台面时不受控制地打滑。
一只大手适时将她托住,帮她将身形稳住的同时,传来的还有身后一记低哑的嘶声。
“你看看,还有哪里没卸干净吗?”
宋阅川站在贺霜汀身后,用浸湿的棉柔巾轻柔地擦拭她的额头和鬓角,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微微抬起,让她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被宋阅川圈困在一隙狭小的空间内躲避不得,贺霜汀只好紧闭着眼镜,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以示抗议:“行了,差不多就行了。”
“那不行,你上次不是说好好卸妆也是女明星的工作内容之一吗?”
一句话,让贺霜汀想起曾在这间洗手间里发生过的所有荒唐事。
上次他帮她卸妆的时候,几乎折腾掉了她半条小命。
宋阅川似乎也想到了些什么,轻笑了声,拇指指腹在她光洁的下巴上摩挲了下,令她不由得又打了个颤。
“贺老师可是业内劳模,对工作怎么可以敷衍了事呢。”
“挺好的……挺好的,卸干净了。”
贺霜汀的嗓子干得厉害,明明洗手间里水雾蒸腾,可她却还是觉得自己就像一尾搁浅在岸边的小鱼,再如何挣扎也只是徒劳。
她只能毫无章法地去拽宋阅川另一只在下作乱的手,掌心被他凸出的腕骨顶住,手指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真的吗?”
说不清这种黏黏糊糊的触感到底是卸妆油还是什么,宋阅川骨节分明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宽大的掌心紧贴在她的手背上。
贺霜汀深吸一口气:“真的真的,我不骗你。”
一缕被打湿的发丝紧贴在颊侧,水汽一点一点聚成一滴,顺着白皙的皮肤滚下来,摇摇欲坠地悬在下颌。
瞧见她鬓角的薄汗,他明知故问:“热?”
宋阅川指尖探进去,水温状态正好。
朦朦胧胧的热气充斥整个空间,在四周光滑洁白的瓷砖上形成一层淡淡的雾。
薄雾中央被印上两道清晰的掌印,但很快,掌印就再次被水蒸气覆盖掉,彻底模糊得一塌糊涂。
水迹从洗手间蔓延至客厅,又蜿蜒到床边,在她被放回床上时瞬间在床单上留下一团又一团不规则的印记。
从站到坐从里到外,贺霜汀几乎把所有能播的不能播的词都说了一遍,才终于被放过。
她趴在床上,整个人埋在松软的被子里,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罪魁祸首却依然神清气爽,甚至还有力气将她抱去浴室里清洗。
贺霜汀蜷在宋阅川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指上偌大的钻石反射着灯光,映进她的眼底。
第一次从浴室出来之后,宋阅川抱她去客厅喝水,不知从散落一地的哪个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藏蓝色丝绒盒子。
贺霜汀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宋阅川已经把盒子打开,将里面的大钻戒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宋阅川解释道:“逛街的时候看见的,觉得应该会很衬你,就买下来了。”
“家里已经有很多戒指了耶。”
贺霜汀也不知道宋阅川是从哪里学来的,每次出差,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只要看到漂亮的首饰——尤其是戒指,都会直接买下来,回家送给她。
宋阅川亲亲她的手背,只问了一句:“喜欢吗?”
贺霜汀笑盈盈地点头:“喜欢。”
怎么会有女生不喜欢漂亮首饰呢。
她拉过宋阅川,“吧唧”一声亲了他一口:“谢谢老公。”
结果……就被按在沙发上又来了一次。
美色误人。
珠宝也误人啊。
贺霜汀的目光落在身后皱成一团的床单上:“你把床单换了去。”
整张床洇了不少水渍,湿乎乎凉飕飕的,还怎么睡人。
“好。”
“这个月你都不许进主卫。”贺霜汀鼓着腮帮子哼了声。
她现在对“宋阅川+主卫”这个词条ptsd了。
“?”
宋阅川小幅度地挑了下眉,却又在看见贺霜汀的小表情,失笑:“行。”
“明早我要吃滑蛋三明治。”
“好。”
“冰美式,双倍浓缩。”
“……单份。”
“不要。”
“空腹喝太浓的咖啡对胃不好。”
“我就……”
“还能讨价还价,看来是还不困?”
“……困了,睡了,晚安。”
*
公司这次新签的项目是与医疗领域的一家龙头企业进行合作,宋阅川很重视这个项目,不仅亲自出差去和对方公司洽谈,回来后更是每天亲自过问研发部的具体进度。
因此等他晚上回到家,贺霜汀已经窝在床上睡着了。
但贺霜汀一向睡眠很浅,听见旁边传来动静,迷迷糊糊醒来:“嗯
?”
“吵醒你了?”
宋阅川将眼镜轻轻放到床头柜上,语气抱歉:“我正准备去客卫洗漱。”
贺霜汀眨了眨眼,朦胧的睡意消散几分。
她听出了宋阅川刻意微微咬重的“客卫”两个字——大概是还记着她前几天结束后不许他进主卫的事呢。
她忍着笑,决口不提这件事:“晚餐吃了没?”
“吃过了,行政给大家一起订的加班餐。”
他揉了揉贺霜汀的头顶,轻声:“你睡吧,我等下就回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保证一会儿不吵到你,好吗?”
“……”
贺霜汀无奈地撑着额角看着他。
知道宋阅川是故意的,但……不得不说,她还挺吃这一套的。
“好好好,以退为进是吧?宋阅川,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绿茶’呢?”
贺霜汀终于还是忍不住,趴在枕头上笑了好一阵,等笑够了,坐起身朝宋阅川招招手:“过来一下。”
宋阅川微微俯身靠得更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