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云其实很多时候都很好奇,他之前说的珍宝到底是什么情况。
按照他的说法,珍宝主人有时候会来看他,他和苏和玉一行人一同行路的时候,他也没和珍宝主人断了联络。
可是,可是,她穿过来这么长的时间里,她真的没有见过有人来看姜淮。
嗯,可能也有,但是她没注意,毕竟一开始和姜淮的关系并不算好。
但是,她现在,白日和姜淮、温容等人一起行路,晚上和他同、同、同,…同居,她也没有见过他和疑似珍宝主人的人联络过。难道他们有什么特殊的联络方式?比如可以直接脑内传音?还是可以梦中交谈?
……越想越离谱了。
真的很好奇,所以她就直接问姜淮了。
她晚上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看起来很沉默。
似乎并不想回答。
所以她就想,他是不是在获得珍宝的过程中受阻了。比如,珍宝主人把珍宝卖给了其他人,或者,他和珍宝主人吵架了、暂时关系不太好?还是,…,她记得他说过想在获取珍宝的过程中使些手段,但那些手段,他说既不想让珍宝主人不高兴,又不违背律法,虽然他没告诉她,但是凭借她对他的了解、他的为人,她觉得只会是无关紧要、无伤大雅的小手段,不会对珍宝主人有什么危害。
他是想压价吗?好像也不是。
不管怎么说,是珍宝主人发现了他的手段,所以生气了,对他不满了吗?所以不打算把珍宝卖给他了吗?
她也为他感到难过。
她正措辞准备着好好安慰一下他时,却听见他说:“已经得到了。”
?
她一时觉得欣喜,也没去奇怪他既然得到了又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难道是得到之后发现珍宝其实很一般?他是被它的样子欺骗了?
说到底,她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反派、最终boss到底会对怎样的珍宝长年念念不忘、难以释怀。
抛开他的身份不谈,就谈他这个人,她…喜欢他,但她也很难想象他会对什么样的珍宝持续记挂念心、牵肠挂肚。
真的很好奇。
她朝他的方位微微倾了倾身子,期盼道:“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姜淮沉默了。
柳依云偏了偏头,不太理解他的反应。
她想,难道是他太爱惜那件珍宝了,不舍得给她看,怕她看了以后想要据为己有?
很奇怪。不像是姜淮应该会对她有的反应。
但奇怪归奇怪,觉得不像是姜淮会对她有的反应归不像是姜淮会对她有的反应,但她还是再靠近了他一点,杏眸澄净,容颜美丽,歪头仰头看他,企图唤醒他与她之间的感情。
姜淮低睫看她。想亲她。想就这样先扣住她下颌,吻她,再握住她的腰,把她抱到怀里亲,直把她亲软了,环住他的腰,贴在他怀里,缓一会儿,他再给她看。
但他知道,这样,她只会更生气。所以,他连倾身贴一下她的唇解解瘾、尝尝甜都没有。只是维持着低头看她的姿态,两息时间。没看够。但他骨节明晰的手指还是摸出了一面镜子,递给她。
柳依云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
她看着他的眼睛,确定没误解他的意思,将镜子接了过来,照了照。
不知道。
她又再照了照,企图在镜子里查看从她这个角度照过去能照到的房内的边边角角。
时辰尚不算很晚,但冬日天色一向暗得很快,屋内略大,只幽幽地点着两盏烛火,有点暗。柳依云从镜子里看过去有点看不清房间角落,她看得很辛苦。她觉得,要是再添一盏烛火可能会好一些,于是她放下镜子,准备再添一盏烛火。姜淮按住了她的手。
?
柳依云不明所以。
她再拿起镜子看了看。这次,她怀疑镜子。她把镜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但是…,……,这是她买的镜子啊。又没有多余的部分,又没有镶嵌的物品,哪里有珍宝。
但是她想了想,既然姜淮不让她点灯,说明珍宝没有放在很远处的靠墙地带的边边角角,应该是两盏灯烛能照亮的、甚至可能是在离她很近的位置。所以,她又再拿起镜子,把烛光能清晰照亮的地方又仔细看了一遍,又再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位置。
没有。
她有点挫败,把镜子抱在怀里,在想到底是把哪里遗漏了。同时,她对姜淮也有点嗔怪,觉得他真的很古怪且麻烦,一定要她在光烛下拿着镜子慢慢寻找。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
她偏了偏头。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她再拿着镜子看了一眼。
她把镜子直接扔到床上。
很好。
很好。
她唇角似微微噙了点笑,怒火中烧。
真有意思。
她唇角始终含着点笑,她想,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感谢他没有自鸣得意地拿出这面镜子,照着她的脸,告诉她她就是‘珍宝’。感谢他没有在跟她发生完关系时,在最后一刻,把镜子怼在她脸上,告诉她,她就是‘珍宝’。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
啊,真好。
真好。
真的太有意思了。
怎么会这么有意思?
她唇角一直扬着笑,怒火却愈演愈烈。
她生气的不只是他把她比做了物品。嗯,她勉强冷静了一点,是珍宝。
珍宝,也是物品。
她更生气了。她生气的还有:他是全然地彻彻底底地欺骗了她。
从头到尾。
她想起他说,‘只一步之遥,珍宝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她安慰他,‘没关系,迟早都是你的。’
哈。真好。
她想起他说,‘第一次见它,是在洞窟里。’
嗯,不错。
所以他第一次见她,就知道是换人了。
更生气了。
她想起他说,‘珍宝主人、天然的珍宝’之类的话。
其实‘珍宝主人’‘天然的珍宝’这些话是她自己说的。
但她忘了。
她更生气了。
她想发火,但又突然想起,她之前对他说的,‘假如珍宝的拥有人对他的每一步手段都允许了,也享受到了他的手段或许给他带来的好处,但结果到了交付珍宝这一步,他却借此发怒了、生气了。说明他这个人人品不行。’
人品不行。哈。
她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
她反思了一下,诚然,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对他的每一步手段都默许了……。确实…。
她是这么认为的。但实际上,只是她能感觉到的手段,她很多时候、大部分都默许了。但是她感觉不到的手段、察觉不出的手段,她其实也毫无所察地接受了。
但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情感方面比较木然、滞顿,但她却不认为自己有多么迟钝、或者过于迟钝,她只觉得自己有些分辨不清、辨别不明与人相处中,特别是恋爱中的一些实在复杂又混合的情绪。但她觉得这种情绪一般人都很难搞懂吧?所以,她只觉得,自己在恋爱方面是有一点点迟钝,但是只是一点点。
所以,她觉得她能觉察出几乎绝大部分姜淮的手段。
她是这么觉得的。
因此,她觉得自己确实是…默许了。
她觉得自己确实是在…纵容……
但是关于他的手段……
她刚提了一口气,却又突然意识到,她也和他说过,‘可以使用不痛不痒的手段。’
呵。
她想吵架都不知道从何吵起。找不到一个吵架的点,没有一个可以突破拿来吵架的点。没有一个是原则性的问题,甚至没有一个是实际上的问题。
是,他使用了手段,这有点…不对。
但是…,…,她一直在鼓励他……
不是指与他交谈珍宝的时候鼓励他的‘可以使用手段。’
是她平时…,…,就一直在鼓励他…,…
她有点算是,…,自愿入套的……
而且,她思考了一下,他也没有使用什么特别过分的手段。
唯一过分的是,…他要跟她同居。
但是,…,她自己同意了……
……
其他的,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手段。
何止不过分,实在是太不过分了。
姜淮实在是太考虑她的心情、太顾虑她的情况、太向着她了,除了用‘珍宝’来询问了一下她的态度。
这确实是他的问题。
之后所有有可能会让宁宁不舒服、不舒适的事情、举动,他都不做,哪怕只是有可能会让宁宁心理上不太舒服,但是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或者,哪怕只是有可能会让她有一点点不舒服,但其实并不会真的让她不舒服的事情,他都不会做。他只想让她开心。他太在乎她。
这件询问‘珍宝’的事情确实是他对她后来做的唯一一件过分的事情,但对宁宁而言也是过分,他无法不承认,也不打算、也觉得自己不应该为自己辩驳。
是他的错。
除此之外,平心而论,姜淮的手段也只能算是情侣之间的把戏、情侣之间的拉扯,甚至可能连拉扯都算不上。因为很多普遍情侣之间的拉扯对宁宁而言,也会让她降低感情,她也依然无法接受。
所以,姜淮实在是太在意她了,不会做一点让她觉得不舒适的事。
她是一个非常难彻底陷入感情、其实是有点冷淡的、随时都会选择抽离的人,而且习惯性回避、习惯性在情感上保护自己,在情感上保护自己保护得防御性到已经对尝试付出感情走进她心里的人近乎有一种攻击性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与姜淮的相处中,原本是认为自己可以随意抽身、随时抽身,觉得他这个人不好的时候,可以直接降低感情为零,斩断感情离开,而不会有丝毫的纠结和不舍。
她也确实能做到。但结果却与姜淮相处中,她陷得越来越深,她有点…难以抽身了,有点…,好像有点…,彻底陷进去了……。所以,这就足以证明,姜淮做的真的没有不好的地方。
虽然她不想去思考,也不愿意承认,但其实,她是看到了姜淮的真心。以及,她本来就很…喜欢他……,……,喜欢…
一定要说姜淮的手段,就是把他对她的感情完全地、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剥给她看,让她无法无视、无法忽视、让她直面他对她热烈的、无论如何都不会退缩半点的、即使尽力掩饰还是能看出对她实在是有点偏执的感情,让她没法忽略这些,也不得不去思考自己对他的感情,从而越来越无法欺骗自己,越来越无法…离开他。
他没将她逼到绝境、绝路,也绝对不会、也不想将她逼到绝境、绝路,他甚至都没将她逼到角落,他永远给足她退路,永远希望她有退路,他格外尊重她,她永远有选择离开这段感情的权利和随意拒绝他的权利。他不希望她是被逼无奈、迫于无路之下选择他,他希望她是自愿的、因为喜欢他而真的选择他。他不希望宁宁伤心、不开心。比起宁宁能和他在一起,他更希望她开心。
当然,他也希望,是他,能让她永远开心。
宁宁永远能拒绝他,永远能不选择他,永远能和他生气,但他永远也不会放弃追求宁宁,会以不碍她眼不惹她烦不讨她厌的方式追求她,直到确定宁宁再不喜欢他,没有他反而会过得更好更开心,看见他反而会影响心情、会感觉过得糟糕,他才会放弃,不出现在她面前。
柳依云拥有绝对的选择权和全然的退路,她随时可以离开,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却也…没有离开。她觉得待在和他的感情里,也…,挺好的。不想离开…
但上述这些,她于气头上根本没想。她只是很生气,但又找不到生气和他吵架的点,但是又生气!但又不知道要跟他吵什么。说到底,这种事情是有必要吵架的吗?但还是生气。
其实,如果姜淮这件事做得再过分一点,或者告诉她她就是‘珍宝’的方式劣性一点,她就会直接考虑分手。但是,他也没那么劣性,她……没那么想分手。
但还是生气!
她没法跟他吵、不知道跟他吵什么,但显然也不想再看见他,她起身掉头就走,显明暂时不想再看见他,但姜淮却也跟着她走,至门口,他取出了一件宽敞、温暖的绵袍,为她穿到身上。
柳依云:“……”
她未等他低着头再帮她系好扣子,抓着衣服两边,推开门就直接走了。
外袍确实很暖和,又带着毛绒帽檐的兜帽,外袍样式既好看又是长款,很保暖。柳依云自己扣了扣子、系了系带,穿着它行于晚间严寒冬日的走廊上,仍未觉出太冷。
她走了一会儿,看了会儿风景,呼吸了寒凉的新鲜空气,放空了一下大脑,什么都没想。
她于长廊边上顿了一会儿,靠着长廊去看下方风景。
冬日风景荒凉,没什么花草颜色,唯有一些常青树被客栈店家移至庭院内,还有些亘久不变的绿色。她看着那片绿色看了一会儿,心里思忖着要再订一间栈房,和姜淮分开。
但是…,她又觉得,姜淮…,会不会难过……?
嗯。
她反应过来。将手缩回袍袖,将袖子放置到栏杆扶手上,将下颏落上去。
心想:我管他做什么?
她把下颏又落在胳膊上,倚着栏杆再看了一会儿空阔的风景,起身,又再想了须臾,还是没打算再订一间栈房…,……,她打算先回去。
转头,才发现,姜淮就站在远处,看起来守护似的在跟着她。
她本来都没那么生气了,现在看见他这个样子,突然就更生气了!
她弯身找了地面上一块石块朝他砸过去。
她捡的石块略大,他离得又太远。